這一天,緩衝帶沒人能休息。
林淵摘下狐狸面具,靠在石壁上,掰著手指頭算了算。
折騰了大概七八個小時。
老刀癱在旁邊,青蛙面具歪到後腦勺上,嘴裡的煙已經滅了,但還叼著沒捨得扔。
「我數數啊。」
他伸出手指,一個一個掰。
「櫻花國打了三回,毛熊打了兩回,鷹醬那邊……」
「四回。」林淵補了一句。
「對,四回。」老刀把菸頭從嘴裡拿下來看了看,又塞回去。
「還有那幾個小勢力,順手摸了兩趟。」
他盯著遠處的營地方向,一群帳篷七歪八倒,火光時隱時現,隱約還能聽到吵架的聲音。
「你說咱倆這一晚上,擱現世算什麼罪名?」
「尋釁滋事。」
「就這?」
「聚眾鬥毆、故意傷害、冒充他國人員……」
「行了行了。」老刀擺手,「別往下數了,數完了也沒人來抓。」
他翻了個身,換了個姿勢趴著。
「不過話說回來,你那招確實損。」
「哪招?」
「打完鷹醬的營地之後,把他們的旗子插到毛熊帳篷門口那個。」
林淵回憶了一下。
「效果不錯。」
「不錯?」老刀嗤笑,「毛熊的人追著鷹醬打了半條街,差點真給幹起來了。」
遠處又傳來一陣嘈雜。
不止一個方向。
林淵站起來,走到岩丘邊緣往下看。
各族營地已經不在原位了。
準確地說,所有人都從自己的地盤裡走了出來。
鷹醬國帶頭,隊列推進到了平原中央。
毛熊國從西側壓上來,帳篷後面出來了至少六十多個人,為首的是個留著大鬍子的壯漢,手裡提著一柄戰斧。
櫻花國的鈴目站在隊伍最前面,巫女服上還沾著泥,臉色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三方拉開距離,呈三角形對峙。
外圍幾個小勢力和異族聚落則遠遠圍觀,沒人敢往中間湊。
「吵起來了。」老刀也湊過來看。
聽不太清具體在說什麼,但意思一看就知道。
鷹醬那邊一個短髮男人走到陣前,朝著櫻花國方向指了幾下。
鈴目立馬指了回去,聲音尖銳地說著什麼。
毛熊的大鬍子更直接,把戰斧往地上一杵,意思更明確……再吵就打。
「這叫什麼來著?」老刀吐了口氣。
「三國演義。」
「你還挺有文化。」
林淵沒搭話,他在看別的東西。
「注意鷹醬方陣後面。」
老刀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方陣後排,有個穿灰色短袍的人,站位稍微偏了一些。
不是鷹醬國的人。
那個人混在人群里,借著吵架的亂局掩護自己。
「看到了。」老刀壓低聲音。
「幾個?」
「我這邊能看到一個。」
「毛熊那邊還有兩個。」林淵收回視線,坐了回去。
老刀也跟著退回岩丘後面。
「群星秘會的人?」
「不確定。」
「那你猜呢?」
林淵想了想。
「就之前那個第二柱對我放的狠話來說,群星秘會在緩衝帶肯定有自己的安排。」
「這幫人混在各國勢力裡頭,等秘境一開就跟著進去,比誰都方便。」
老刀把菸頭扔了,從口袋裡翻出最後一根,點上。
「那咱們怎麼辦?跟進去?」
「等一下。」
林淵重新探出頭,往下看。
三方的對峙已經到了臨界點。
鈴目抬手結印,靈力波動外放,明顯是在亮底牌。
鷹醬的短髮男雙手抱臂,身後幾個人同時釋放了異能。
大鬍子則直接把戰斧提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大地震了一下。
所有人的動作同時停住。
第二下震動更強。
遠處天淵的方向,一道光柱從地面沖天而起,秘境開了。
三方對峙的人群靜了不到兩秒。
然後,所有人都開始跑,生怕慢了一步。
從對峙到全體跑路,前後不超過十秒。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平原上,轉眼就空了。
只剩下歪七扭八的帳篷和滿地的腳印。
老刀叼著煙,目送著最後一個人影消失在遠處。
「好傢夥。」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剛才還要打生打死的,秘境一開全跑了,比狗還快。」
林淵沒急著動。
光柱升起後的混亂中,有幾道身影從不同方向匯合,動作很快。
三個人,灰色短袍全都脫了,露出裡面的衣服。
一個穿著鷹醬國的背心,一個套著毛熊國的夾克,還有一個裹著櫻花國的狩衣。
乍一看,跟那幫人沒任何區別。
但林淵可是有洞微的。
他注意到其中一個人翻領口的時候,內襯上一閃而過的圖案。
倒懸十字。
老刀也看到了,菸頭在嘴裡轉了半圈。
「還真是。」
三個人在人群後方保持著距離,既不搶先也不落後,跟著大部隊湧入了光柱。
又過了大概三分鐘。
所有人都進去了。
平原上徹底安靜下來。
林淵站起身,拍了拍褲子。
「三個人。」
「看到了。」老刀也起來了,面具塞進懷裡。
「倒懸十字,跟萬噬教團一樣?」
「一樣。」
「那就有意思了。」老刀撣了撣菸灰。
「群星秘會跟萬噬教團本來不是一路人,之前還互相拆台。」
「現在湊到一塊了。」林淵往前走了兩步。
「你覺得他們什麼時候談攏的?」
「如果硬要說的話,是燭龍死了之後。」
老刀嘬了嘬牙花子,沒反駁。
「都栽了大跟頭,這時候抱團取暖,邏輯上說得通。」
「但他們圖什麼?就圖秘境裡那點資源?」
「應該不是。」
「那就是沖你來的。」
林淵沒否認。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偽混亂火種就在儲物空間裡,安安靜靜的,但他能感覺到,那東西偶爾會跳一下。
「先進去再說。」
兩個人一前一後,邁入了光柱。
白光吞沒了所有視線。
腳下的地面消失了。
再睜眼的時候,天地換了顏色。
頭頂是一片湛藍天空,幾朵白雲低低地掛著。
腳下是一望無際的青翠草原,草葉齊膝高。
風一吹就翻起層層綠浪,一直綿延到視線盡頭。
遠處,數座島嶼懸浮在半空中,大小不一。
光點一樣的東西從幾座島嶼之間穿梭飄蕩,有的聚成一團,有的拉成一條細線,在空中織出模糊的輪廓,看不清是什麼。
老刀看了看四周。
一隻通體雪白的小獸從草叢裡探出腦袋,好奇地盯著他看了兩秒,又縮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