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在翻湧。
那道裂縫從繭殼頂端一路蔓延下來,金色的光從縫隙里透出來,把半邊天都照亮了。
珂瀾盯著那道裂縫,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林淵偏頭看了她一眼。
「你抖什麼抖。」
珂瀾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翼尖,確實在顫。
「……幾千年了。」
她的聲音很輕。
「每一任聖女都會在溯洄節那天站在這裡,等一個回應。」
「我母親等過,我母親的母親也等過。」
「可這兒從來沒有打開過。」
林淵沒接話。
珂瀾轉過頭,瞳孔映著繭殼上透出的金光。
「所以你問我為什麼在抖,因為我不確定這是真的。」
林淵看著她,過了兩秒。
「這是真的。」
他把手伸進儲物空間,掏出了偽混亂火種。
火種脫離空間的一剎那,整個雲海都震了一下。
四面八方的金色霧氣全部涌過來,朝著火種的方向聚攏。
繭殼上的裂縫又大了一寸。
第二聲鳴叫從雲海深處傳來。
珂瀾盯著林淵掌心的火種,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真的要進去?」
「不是你讓我來的嗎?」
「我知道。」她頓了頓,「但我得再說一次……進去之後會發生什麼,我也不清楚。」
「天人族的記載只有寥寥幾行,說聖獸會考驗來者的資格。」
「考驗的內容呢?」
「不知道。」
「通過的標準呢?」
「不知道。」
「失敗了會怎樣?」
「灰飛煙滅,這個我說過了。」
林淵點了點頭。
「行,該說的你都說了,剩下的我自己看著辦。」
他把火種收回空間,抬腿朝繭殼的方向邁了一步,腳下沒有路,但風御之力托著他的身體,在虛空中走得很穩。
珂瀾看著他的背影,扇動翅膀跟了上去。
距離拉近之後,繭殼的規模才真正暴露出來。
那東西橫在雲海上方,表面布滿了金色紋路,每一條紋路都有手臂粗細,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個渾然天成的法陣。
繭殼上的裂縫橫貫中段,正在往外擴張。
珂瀾停在裂縫前方。
「從這裡開始,我進不去了。」
「封印只允許攜帶歸墟之焰的人通過。」
林淵看了看裂縫。
裂縫內部什麼都看不到,只有金色光霧在翻滾。
他往前走了兩步,一股壓力就從正面推過來,有什麼東西在看他。
他腳步沒停,接著往裡走。
珂瀾在身後喊了一聲:「等一下。」
「有一件事我還沒說。」
「你現在才說?」
「……之前沒想到你會答應這麼快。」
林淵:「說。」
珂瀾斟酌了一下措辭。
「天人族的古籍里提到過一句話……'聖獸擇主,非擇強者,而擇同類'。」
「什麼意思?」
「我也不確定。」珂瀾搖頭,「但我猜測,考驗的內容可能不是戰鬥。」
「不是戰鬥?」
「聖獸沉睡了幾千年,它不需要一個能打的主人。」
「它需要的是……」
她停頓了一下。
「能跟它站在同一個位置上的存在。」
林淵沉默了,這句話的信息量不小。
「同一個位置」可以有很多種解讀……同一個層次、同一種意志、同一種本質。
但不管是哪一種,都意味著這場試煉的規則,不會按常理出牌。
「還有別的要交代嗎?」
珂瀾張了張嘴。
她沉默了幾秒,眼神有些掙扎。
「如果裡面的考驗……超出了你能承受的範圍。」
「不要硬撐。」
「想辦法活著出來。」
她說完這句話,垂下了目光。
「聖獸很重要,對天人族來說,它是幾千年的執念,但……」
她頓了一下,重新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林淵。
「沒有人的命,該為別人的執念陪葬。」
林淵看了她一眼,沒回答。
他轉過身,面對裂縫,抬腳一步跨了進去。
金光將他的身影吞沒。
珂瀾懸在原地,翅膀收攏了一半,風御之力維持著她的高度。
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
金光還在涌動,但林淵的氣息已經完全消失了。
她垂下眼,雙手交疊在胸前。
低聲念了一句天人族古語的祈禱詞。
幾千年來頭一遭,不是念給聖獸聽的。
……
金光很亮。
亮到林淵下意識眯了一下眼。
他的腳落在了實地上。
腳感很奇怪,像踩在一層琥珀上,溫熱並帶著脈搏。
整個繭殼的內壁都在發光,一條條紋路交替亮起,節奏跟林淵的呼吸同步。
這裡的空間很大。
他正站在一塊平台上,平台直徑大約二十米,正中央有一個凹陷,凹陷的形狀剛好和火種一樣。
他沒有急著動手,先走到平台邊緣,朝下面看了一眼。
虛空深處,有一個巨大的輪廓在沉睡。
它蜷縮著,呼吸很緩慢。
每一次呼吸,整個繭殼就跟著膨脹收縮一次。
隨著他的視線望去。
整個繭殼的內壁,所有的紋路,在同一時間停止了流動。
那隻沉睡的巨獸,緩緩睜開了一隻金色豎瞳。
它在看林淵。
林淵也在看它。
然後……整個空間碎了。
像鏡面一樣,從中心向外擴散出裂痕,然後一塊一塊地剝落。
林淵開始下墜。
耳邊沒有任何聲音,只有那隻金色的豎瞳,從上方一直盯著他,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很快,他落在了一片黑暗當中。
四周什麼都沒有。
連火種都安靜下來了,像是被什麼東西一巴掌按住,動都不敢動。
林淵把手舉到眼前,卻什麼都看不見。
試著調動罡氣也什麼都沒發生。
他又試了一下忘川死水,卻連個水花都沒濺出來。
噬魂紫火、金烏神火、法相具現……一個都用不了。
他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黑暗中,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不屬於任何生物,沒有來源,沒有方向,直接灌進了腦子裡。
【熔爐之主……你為何來我天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