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國守備站,西北角。
城牆根下有一扇鐵門,寬不到兩米,嵌在三層符文護盾後面。
這就是補給口。
每隔六個時辰開啟一次,每次開啟不超過五分鐘。
時間、暗號、人數,全部由渡邊親自擬定。
幽骨在鐵門外五十米的陰影里蹲著。
身後,三百名暗影族精銳分成六組,散布在城牆外圍的死角中。
每人背上都扛著一箱補給物資,裝得有模有樣。
一個小頭目湊過來,壓著嗓子問。
「幽骨大人,時間差不多了。」
幽骨沒應聲。
他蹲在那兒,斷臂處用布條纏了幾圈,黑血早就凝住了,疼倒是還在疼。
但這會兒他沒空管那些。
他看向城牆,上方每隔二十米就一盞燈,巡邏兵兩人一組,來回走動。
和過去三個月他跟暗梟做交易時一模一樣。
但幽骨總覺得哪裡不對,他盯著城頭看了很久,很快就發現了不同之處。
燈是亮的,人也在走,但步伐太整齊了。
平時那幫櫻花國的巡邏兵松鬆散散,走到拐角還會停下來抽菸聊天。
但今晚沒有。
幽骨的心沉了一下。
「他在等我們。」
小頭目沒聽清,「什麼?」
幽骨沒重複,他閉上眼,腦子飛速運轉。
跑?
命契核心在那人手裡,跑了,三千族人全斷源而死。
不去?
三個時辰一到,那個叫林淵的人類會直接沖大門,到時候暗影族什麼都沒幹,就是廢物一個。
廢物沒有活路。
幽骨睜開眼。
「按原計劃。」
小頭目愣了一下,「可是您剛才說……」
「我說按原計劃。」幽骨站起身,拍掉膝蓋上的沙土。
「暗號照發,補給照送,該怎麼進就怎麼進。」
他頓了一下。
「但進去之後,第一目標不是炮台。」
小頭目眨了眨眼。
幽骨在地上劃了幾道線。
「補給口進去之後是倉庫區,倉庫區往東是兵營,往北是內城,渡邊如果設了套,伏兵一定在兵營。」
他把地上的線抹掉。
「進去之後,第一組和第二組融入倉庫陰影,控制補給口,第三到第六組,解決掉炮台之後,沿城牆內壁往南繞。」
「南邊?」小頭目不解,「南邊什麼都沒有啊。」
「南邊是下水道。」幽骨說。
小頭目張了張嘴。
幽骨抬起頭,看著城牆。
「暗梟初次跟渡邊談交易的時候,我在這座城裡待了兩天,把每一條路都走了一遍。」
「那裡,有我們的活路。」
……
城牆內側。
渡邊站在指揮塔的頂層,透過觀察窗往下看。
他身材幹瘦,穿著一件深藍色軍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
右手背在身後,左手搭在窗框上,指節有規律地敲擊著。
「報告。」
身後一個穿黑甲的武士單膝跪地。
「城外西北方向,偵測到暗影族氣息波動,人數……大約三百。」
渡邊沒轉身。
「只有三百?」
「是。」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敲。
三百人,不多不少。
如果暗梟真的抓到了入侵者,按規矩應該派一百人押送,最多兩百。
三百人,多了。
多出來的那一百人是幹什麼的?
渡邊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武士。
「暗梟呢?」
「沒有檢測到暗梟的氣息。」
渡邊的眼睛眯了一下。
暗梟那種性格,抓到了大魚,不親自來炫耀?
不對。
「聯繫暗梟。」
「已經嘗試了三次,對方沒有回應。」
渡邊走到桌前,拿起一杯涼透了的茶,抿了一口。
三百人來送補給,暗梟不在其中,通訊也斷了。
答案只有一個。
暗梟死了。
這三百人不是來「送」東西的,是來「進」城的。
「有意思。」
他走回窗邊,低頭看著城牆根。
「暗影族那個叫幽骨的,我見過兩次。」
他對身後的武士說。
「第一次見面,他跟在暗梟後面一句話不說,但眼珠子一直在轉,把我城裡的布防看了個遍。」
「第二次見面,他主動跟我的副官搭話,問了補給口的開啟時間和通道結構。」
他轉過身。
「當時我就跟暗梟說過,這個人不能留。暗梟沒聽。」
武士低著頭,沒吭聲。
渡邊走到一張鋪在桌上的城防圖前,手指點在西北角的補給口上。
「他要從這裡進來。」
手指劃向東面的兵營區。
「他以為我會在這裡設伏。」
手指又劃向南面的一片空白區域。
「所以他會繞到這裡。」
武士抬起頭,「渡邊大人的意思是……」
「放他進來。」
渡邊的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
「三百個暗影族,進了我的城,就是三百隻關在籠子裡的老鼠。」
他把手從地圖上拿開,背到身後。
「通知一番隊和三番隊,撤出兵營區,轉移到南區下水道的三個出口。」
「魔導炮全部待命,炮口朝內調轉十五度。」
「補給口照常開啟,讓他們進來。」
「進來之後,封門。」
武士站起身。
「封門之後呢?」
渡邊走到窗前,看著遠處黑沉沉的荒原。
那個叫林淵的人,會從正面來。
暗影族從裡面配合。
內外夾擊。
渡邊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了兩秒。
那就讓他們得手。
不,準確地說……讓他們以為自己得手了。
「一番隊和三番隊照計劃埋伏,但不要動手。」
身後的武士抬頭。
「暗影族進來之後,讓他們先摸炮台。」
「渡邊大人?」
「炮台上的操控人員,安排替身,真正的炮手藏在內層甲板下面,隨時可以接管。」
他走回桌前,手指點在城防圖的正門位置。
「暗影族動手的那一刻,林淵一定會從正門開始突破。」
「他以為裡面已經亂了,以為炮台已經被廢了,以為我渡邊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他的手從地圖上抬起來,攥成了拳頭。
「那就讓他這麼以為。」
「城牆上的燈全部滅掉,巡邏隊做出慌亂的樣子,炮台冒幾股煙,再摔幾個人下來。」
他鬆開拳頭,拍了拍桌面。
「演得越像,他沖得越快,防備越低。」
「等他真來了……」
「三十門炮歸位,全部調轉,對準對方。」
「所有封印陣法同時激活。」
「我要他踏進來的那一步,變成他這輩子走過的最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