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抬起右手,食指彈出一道金色劍氣,打在封印法陣上。
嗡。
藍光震顫了一下,但沒碎開。
一層層紋路交疊在一起,把能量分散到整個陣法中。
他收回手,打量著頭頂的封印。
「有點東西。」
指揮塔頂層的窗戶大開。
渡邊雙手撐在窗框上,俯視著林淵。
「你應該感到榮幸。」
「這套封印叫『天照囚籠』,是大和神社專門為了對付特殊存在而設計的。」
「我把櫻花國守備站六年的能源儲備,全部灌進了這套陣法里。」
「就為了等你。」
兩側的巷道里,櫻花國武士開始湧出來,少說上千人,把封印外圍圍了個水泄不通。
最前面那排武士看到封印裡面的林淵,表情扭曲。
「就是他……就是這個人!」
「大和神社……幾十萬同胞……就是死在他手裡的!」
一個年輕武士把槍托砸在地上,牙齒咬得咯吱響。
「我哥哥就死在他手裡!他才二十三歲!」
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武士紅著眼眶,攥緊刀柄。
「我整個家族……三十七口人……一個都沒剩下。」
「殺了他!!」
「幾十萬條人命!今天必須血債血償!!」
「渡邊大人!下令吧!讓這個屠夫死在這裡!!」
一千多人的怒吼聲匯成一股洪流,震得封印表面的藍光都在顫動。
「你聽到了嗎?」渡邊看著林淵說道:
「這就是你欠下的。」
他抬起右手。
「魔導炮,蓄能。」
嗡嗡嗡嗡。
三十門魔導炮同時亮起白光,能量在炮管中凝聚。
「你以為暗影族是你的人?」渡邊的聲音從上方落下來。
「幽骨早就跪在我面前了。」他語氣平淡。
「從他踏進補給口的那一刻起,暗影族三百人,就全是我的棋子。」
四周爆發出鬨笑。
「魔導炮蓄能完畢!」一個副官的聲音從通訊石中傳出。
渡邊看著封印中央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這一刻他等了太久。
從林淵滅了大和神社的消息傳來那天起,他就在等這一刻。
「全炮……」
他的手往下一劈。
「開火。」
三十個炮口同時噴出白光。
不。
沒有噴出白光。
白光在炮管里劇烈震盪了兩下,然後……
轟轟轟轟!
連續三十聲悶響。
所有魔導炮同時冒出了黑煙,操控台上的靈力迴路直接炸開,噼里啪啦地迸射出火花。
火焰從東南角的凹陷處竄出來,裡面的人已經死光,控制樞紐也成了一團廢鐵。
渡邊的笑容僵住了。
他盯著城牆上那些冒煙的炮口,大腦空白。
然後城牆上方傳來一個聲音。
「跪什麼跪?」
幽骨站在城牆垛口後面,斷臂處的布條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僅剩的左手搭在牆磚上。
「你可別污衊我,我從來就沒和你一夥過。」
渡邊眼角一抽,盯著幽骨,咬牙切齒。
「幽骨……你敢背叛我?!」
幽骨低頭看著他,面無表情。
「渡邊大人,你剛才不是說,我三百族人全部是你的棋子嗎?」
他偏了下頭。
「那這一步,你也猜到了嗎?」
渡邊的臉扭曲了,他猛地轉身,對副官怒吼。
「備用迴路!啟動備用迴路!」
「大人,備用迴路也被……」
話沒說完,更遠處傳來了第二個聲音。
城牆的西側方向,天空中出現了一道白色的影子。
那是一艘白骨船,船頭破開空氣,桅杆上掛著破爛的黑旗,甲板上還站著一個人。
正是老刀,他把大刀扛在肩上,腳踩船舷,彎腰朝城牆上的櫻花國士兵揮了揮手。
「喲,這還沒開始呢?」
白骨船沒有減速,正對城牆西段,撞了上去。
轟!
城牆碎了一截,碎石和甲片滿天飛,數十名武士被掀下城頭,慘叫聲此起彼伏。
老刀從船頭跳下來,大刀拖在地上,刮出一串火花。
「渡邊是吧?」他把煙從嘴裡取下來,彈掉菸灰。
「你這城牆不太結實啊。」
城內一片大亂。
武士們不知道該看哪邊,有的朝幽骨沖,有的朝老刀跑,陣型散得稀碎。
而封印中央,林淵終於抬起了頭。
他看著上方臉色鐵青的渡邊,開口說道: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渡邊低頭看著他。
林淵眉心處,劍印亮起。
「你真以為你這個破玩意兒……」
劍印從眉心處脫離,懸浮在林淵面前,緩緩旋轉。
剎那間,他身後的虛空裂開。
一輪金色太陽從他左肩後方升起,三足金烏在太陽中展開雙翼。
羽翼扇動之間,熱浪席捲全場,最近的幾個武士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臉上的皮膚就被灼得捲起。
而在他的右肩後,黑色水流從裂縫中湧出,逆著重力向上攀升,在半空中鋪展成一條橫亘天際的黑色長河。
一金一黑,一生一滅。
金烏神火在左,忘川死水在右,兩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同時在林淵身後綻放。
封印四周,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這副景象。
然後,金烏振翅,沖入懸浮在面前的劍印之中。
忘川斷流,黑色長河崩塌,億萬滴死水從另一側進入劍印。
兩股力量在劍印內部瘋狂碰撞、壓縮。
劍印劇烈震顫,金與黑的光芒交替閃爍。
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化作一柄巨劍。
劍身左側是流淌的金色岩漿,右側是翻湧的黑色死水,涇渭分明。
林淵握住劍柄。
「……關得住我?」
劍光亮了。
金與黑交織的劍氣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線,從左至右,將眼前一切齊腰切開。
封印陣法首當其衝,沿著那條線從中間斷成上下兩截,碎成漫天光點。
劍氣沒有停。
它橫掃過主街上空,橫掃過兩側的建築,一頭撞進了城牆。
那面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牆體,被從中間橫切成了兩半。
城牆的上半截開始滑動。
先是細碎的石塊從切面處滑落,接著是成噸的巨石,最後是整片牆體,沿著斷面向外滑出,徹底坍塌。
大地震顫,煙塵沖天而起。
城頭上的士兵連同炮台,全部隨著滑落的牆體一起落下。
慘叫聲剛剛響起,便被碎石落地的轟鳴聲淹沒。
積蓄了六年的能源儲備。
櫻花國本土傾盡國力鍛造的封印。
三十門魔導炮。
三層符文城牆。
一劍。
煙塵散去,林淵的身影顯現出來,半金半黑的巨劍垂在身側。
渡邊後退了一步。
腳後跟磕在桌角上,身體晃了一下。
「這……這怎麼可能!」
他的視線里只剩下兩樣東西。
那柄流淌著金色岩漿與黑色死水的劍。
以及執劍者看向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