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順著莫里斯交代的路線往下走。
中轉平台第二扇門後面是一條豎直的通道,鐵梯焊在牆上,往下延伸得看不到底。
蓋爾探頭往下看了一眼,縮回來。
「這得有多深?」
「根據莫里斯說的話推算,少說得有幾百米吧。」
秦已經開始往下爬了。
蓋爾抓著鐵梯的橫杆,手上還沾著血。
「他說的話現在還能信?」
「他都死了,沒必要騙我們。」
蓋爾想了想,覺得有道理,翻身上了鐵梯。
隊伍一個接一個地往下爬。
鐵梯年頭不短了,好幾段連接處都鬆了,踩上去吱嘎響。
雷恩爬在蓋爾下面,頭頂就是蓋爾那雙沾滿泥漿的靴子。
「蓋爾,你能不能踩穩點?鏽渣全掉我臉上了。」
「嫌髒你往旁邊讓讓。」
「這是梯子!往哪讓?」
林淵在隊伍中間位置,爬得不快,一直在用感知往下探。
大約爬了十來分鐘,通道底部出現了一塊平台。
平台不大,中間嵌著一座傳送陣。
陣紋的刻痕很新,表面還殘留著靈力流轉的痕跡。
莫里斯沒說假話,這就是教團用來運送樣本和數據的通道。
「就是這個?」獨眼龍走過去,繞著傳送陣看了一圈。
「陣紋的制式我見過,聯合防線標準的短距傳送架構,但裡面加了點看不懂的東西,應該是教團自己加的。」
洛克也蹲下來看了兩眼,伸手摸了摸陣盤邊緣的一處接口。
「雙向傳送,可以接收也可以發送。」
「通往緩衝帶外圍的教團據點。」
雷恩從梯子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那就拆了唄?把這玩意兒砸了,他們就運不出去了。」
「不拆。」
林淵開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林淵站在傳送陣旁邊,目光往更深的通道那頭掃了一眼。
傳送陣再往裡走,還有路。
莫里斯只交代了傳送錨點的位置,但沒提過更下面的結構。
遠古種族遺址就在下面。
佩里花了十年時間封禁的東西,教團費盡心思想弄到手的東西,全在更下面那一層。
他不急著走。
「蓋爾。」
「在!」
「你們從這個傳送陣出去。」
蓋爾愣了一下,「出去?」
「陣法是雙向的,反向激活就能把你們送到試煉場外面。」
獨眼龍接話,「那您呢?」
林淵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看著在場的所有人。
「出去之後,你們去找瑪格麗特。」
「就說試煉場裡出了大量不明怪物,兩個組全滅,你們是拼死逃出來的。」
蓋爾張了張嘴,想問什麼,被雷恩拽了一下袖子。
林淵繼續說。
「德里克的事不要提,教團的事不要提,莫里斯的事不要提。」
「你們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裡面有怪物,很多人死了,你們運氣好跑出來了。」
秦馬上明白了。
「您要瞞著佩里。」
「不是瞞。」林淵靠在牆邊。
「德里剋死在了地下室,教團的人也死了一批,佩里遲早會知道兒子出事了。」
「但他不知道我還活著。」
「他更不知道我已經掌握了他跟教團合作的細節。」
「只要你們出去之後表現得夠狼狽,佩里會以為他的計劃成功了一半,林淵被困在了下面。」
蓋爾終於聽懂了。
「您要讓他放鬆警惕。」
「然後呢?等您回去再收拾他?」
林淵沒解釋。
「你們只要把戲演好就行。」
雷恩摸了摸下巴,一臉為難。
「演戲這事吧……我平時挺擅長的,但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您不跟我們一起走,我們怎麼解釋您去哪了?」
「就說我為了掩護你們撤退,留在了裡面。」
蓋爾的表情變了。
「林先生,這不是演戲的事。」
「您真的要一個人留在這下面?」
「這底下還有什麼東西,誰都說不清楚,萬一……」
「萬一什麼?」
蓋爾把話咽了回去。
他突然想起來,從進試煉場到現在,林淵遇到過什麼對付不了的東西嗎?
灰霧怪、亡靈大軍、重甲戰士、德里克的教團改造能量……
沒有一樣能讓他多費半點力氣。
他撓了撓後腦勺,不說話了。
秦把短刀插回腰間,走到傳送陣旁邊檢查陣紋。
「反向激活需要一個觸發核心,這上面用的是教團的定製靈石,普通靈石啟動不了。」
洛克蹲在另一邊,鎖鏈探出來,在陣盤接口處纏了兩圈。
「我來試試。」
鎖鏈上的符文亮了,靈力順著接口灌入陣盤。
傳送陣的陣紋開始緩慢轉動,亮度比剛才強了不少。
洛克站起來。
「可以用了,但只夠傳一次,人數上限大概十個。」
蓋爾數了數人頭。
第三組還剩他、雷恩、秦、洛克四個人。
第四組獨眼龍加上三個還能動的隊員,一共八個人。
「夠了。」
林淵朝傳送陣努了努嘴。
「上去。」
蓋爾站在陣邊上,腳邁了半步,又收回來。
「林先生。」
「嗯?」
「您在下面別待太久。」
他搓了搓鼻子,聲音悶悶的。
「我們出去了可以裝得很慘,但要是裝太久,我怕我裝不下去。」
雷恩也站上了傳送陣,回頭看了林淵一眼。
「林先生,等你回來,我請您吃頓好的。」
「別去那家異族湯店就行。」
「為什麼?」
「我還欠著人家飯錢。」
雷恩沒忍住笑了一下,然後趕緊收住。
秦、洛克、獨眼龍和第四組的人依次站上去。
洛克的鎖鏈從陣盤接口處抽回,陣紋開始加速旋轉。
白色光柱從腳下升起來,八個人的身影開始變得半透明。
傳送啟動的前一秒,蓋爾握緊拳頭沖林淵喊了一句。
「我們在外面等你!」
光柱閃了一下。
平台上空了。
林淵站在原地,看著熄滅的傳送陣,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他轉過身,朝傳送陣後方更深的通道走去。
遠古種族遺址,佩里藏了十年的秘密,教團不惜搭上整個試煉場都要得到的東西。
既然都到這了,不去看看說不過去。
……
白光消散。
八個人被扔在一片碎石地上,四周是峽谷入口處的空曠地帶。
頭頂有天光。
雷恩趴在地上,愣了兩秒,猛地翻身坐起。
「出來了!我們真出來了!」
蓋爾也坐在地上,抬頭看著天空,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不遠處傳來嘈雜的腳步聲。
聯合防線的巡邏隊衝過來,為首的是個穿制服的中年人,身後跟著十來個持弩士兵。
「你們是試煉參賽者?怎麼提前出來了?腕帶呢?」
蓋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蕩蕩的手腕,這才發現腕帶早就不知道在哪個環節被扒掉了。
「裡面有情況。」秦率先開口。
「出現大量不明生物,至少兩個組全滅,我們差點也沒跑出來。」
中年人臉色變了,「全滅?」
「你們在說什麼?試煉生物的強度是經過評估的,不可能……」
「你去裡面看看就知道了。」獨眼龍把闊劍往地上一插,坐在石頭上喘氣。
「我在第二圈混了這麼久,從來沒見過那種東西。」
消息傳得很快。
不到二十分鐘,一輛裝甲車停在了峽谷入口外。
瑪格麗特從車上下來,黑袍在風裡晃了兩下。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走路的速度比平時快了許多。
跟在她後面的是兩個情報部的人,手裡拿著記錄板。
「誰能說話?」
蓋爾站起來,雷恩也跟著站起來。
瑪格麗特掃了一圈。
八個人,傷痕累累,蓋爾胸口還有弩箭的傷口,秦的腿上纏著臨時撕的布條,獨眼龍身上的護甲碎了好幾塊。
「試煉場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蓋爾張了張嘴,正準備開編,被秦搶了先。
「進場第一天就遇到了不明生物攻擊,強度遠超試煉標準,第一組和第五組在溶洞中全滅,沒有活口。」
「我們被圍困在地下區域,差點也沒撐過來。」
瑪格麗特盯著他。
「具體是什麼生物?」
「精神攻擊類型,沒有實體,灰色的霧狀生物,接觸後會讓人陷入幻境,直接殺死精神。」
瑪格麗特的手指在袖口裡動了一下。
灰霧。
她前幾天收到的城內命案報告裡,死因描述跟這一模一樣。
「還有呢?」
「亡靈大軍,至少上百隻,還有三個騎著骨馬的精英個體。」蓋爾接過話。
「另外還碰到了一個長得特別奇怪的東西,皮膚灰紫色,渾身鱗片,洛克說那玩意兒叫臨淵族,已經滅絕好幾千年了。」
瑪格麗特沉默了兩秒,然後問出了那個問題。
「林淵呢?」
八個人都不說話了,場面安靜了好幾秒。
秦先開的口。
「林先生為了掩護我們撤離,留在了下面。」
瑪格麗特的手停住了。
「什麼意思?」
蓋爾抬起頭,聲音沙啞。
「我們被困在地下的時候,灰霧怪從四面八方圍上來,根本打不完。」
「林先生一個人擋住了所有怪物,讓我們先走。」
「我們找到了一個還能用的傳送陣,他把我們送了出來。」
蓋爾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喉結滾了兩下。
「可是他自己沒上來。」
雷恩蹲在地上,手撐著膝蓋,沒抬頭。
「我們勸過了,他不聽。」
瑪格麗特的目光在幾個人臉上逐一掃過。
蓋爾的眼圈是紅的,雷恩蹲著不肯起來,洛克一句話不說,但袖口裡的鎖鏈在輕輕顫動。
這不太對勁。
以林淵在議事廳展現出來的實力,試煉場裡有什麼能留得住他?
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瑪格麗特收回目光,轉身朝裝甲車走去。
「你們先去醫療區處理傷口。」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這件事,在我給出結論之前,不要對任何人提起細節。」
「尤其是佩里的人。」
蓋爾點了點頭。
瑪格麗特上了車,車門關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座椅上,右手輕輕敲著扶手。
林淵被留在了下面,她不信。
但她也沒打算拆穿。
因為不管林淵在下面幹什麼,只要佩里以為他已經失蹤了,接下來的棋就好走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