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話音剛落下,第二柱的手指已經扣碎了桌沿。
不是因為力氣大,是桌面上刻的那幾道陣紋同時亮了。
桌子炸開。
銀白色的光從碎片裡湧出來,不是朝林淵臉上去的,而是朝腳下鑽的。
整個石室的地板在一息之間全部開裂,裂縫裡灌滿了銀白色的靈力,形成了一張巨大的陣網。
林淵腳下的石凳直接被彈飛。
他往後退了半步,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陣網的紋路他認得,是萬噬教團的「鎖域陣」。
不是用來傷人的,是用來封鎖空間的。
巨劍的壓力在這一刻被陣網分散了至少三成。
第二柱的膝蓋離開了地面。
厲淵更快。
他的身體從地面彈起來的時候,嘴裡噴出一口血霧。
血霧沒有散開,而是直接包裹住了他的雙拳,凝結成兩隻拳套。
淵獵族的秘術,以血為兵。
他沒有任何猶豫,起身的同時就朝林淵砸了過來。
拳風還沒到,地面已經被壓出了兩道半尺深的溝。
林淵側身避開第一拳,第二拳擦著他的肩膀過去,砸在身後的岩壁上。
岩壁直接塌了一整面。
「力氣倒是比你那些手下大不少。」
林淵反手一掌拍在厲淵的胸口。
金烏神火從掌心湧出,厲淵整個人被推出去七八步,胸口的鐵甲燒穿了一個洞,裡面的鱗片翻卷著往外翹。
但他沒倒。
他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焦痕,咧了咧嘴。
「不疼。」
他又衝上來了。
與此同時,教團長袍人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沒有正面進攻,而是退到石室角落,雙手按住符文盤。
盤面上的紋路全部亮起,一道道暗紅色的光線從盤面射出,釘在石室四面牆壁上。
「封域已成,巨劍干涉率降至四成。」長袍人的聲音在顫,但手上的動作很穩。
林淵感覺到頭頂巨劍的重壓確實被削弱了。
這三個人配合過。
鎖域陣分散巨劍氣壓,厲淵近身纏鬥,長袍人持續削弱外部壓制。
第二柱是最後動的。
他把面具上那條裂縫按了一下,裂縫裡滲出一縷銀色的液體,順著下頜滴落在地上。
液體落地的位置,石板直接軟化了。
「林淵。」
第二柱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不急不慢。
「你確實強。」
「但你犯了一個錯誤。」
他伸出右手,五指張開,銀色的液體從指尖蔓延開來,在空氣中凝成了一把長刀。
「你不該一個人來。」
林淵沒回話。
因為厲淵第三拳已經到了。
這次是從上方砸下來的,雙拳疊在一起,暗紫色的血氣比剛才濃了一倍不止。
林淵抬起左臂,硬接了這一拳。
腳下的石板炸成粉末,他整個人往下沉了小半尺,但上半身紋絲未動。
他用左臂頂著厲淵的雙拳,右手翻腕,忘川死水從指間流出,直接澆在厲淵的拳頭上。
暗紫色的血氣應聲而滅。
厲淵的臉色變了。
他想抽回雙拳,但林淵的左手已經扣住了他的手腕。
「跑什麼?不是說不疼嗎?」
忘川死水沿著厲淵的手臂往上爬,所過之處,鱗片一片一片地脫落,露出底下的皮膚。
厲淵瘋了一樣掙扎,但林淵的手指扣得死緊。
第二柱動了。
銀色長刀橫切過來,刀身無聲無息,但切過的空氣都變成了灰色。
林淵鬆開厲淵,往後退了一步。
刀鋒從他鼻尖前三寸划過。
厲淵趁這個機會拉開距離,左臂上的鱗片已經掉了大半,整條手臂軟塌塌地耷拉著。
「淵力被他的水克制了。」厲淵沖第二柱吼了一句,聲音里全是火氣,「你他媽之前怎麼不說!」
第二柱沒搭理他。
銀色長刀在他手裡轉了個方向,第二刀劈下來。
林淵右手凝出金色劍芒,迎面擋住。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石室的天花板直接被衝擊波掀掉了半邊。
碎石砸下來,長袍人舉起符文盤撐了一層護罩,勉強沒被埋住。
「他的力量輸出比情報上高了至少兩個等級。」長袍人的牙齒在打架。
第二柱當然知道。
他剛才那一刀用了七成力,被林淵單手擋下來的時候,虎口差點裂開。
但他不能停。
鎖域陣在持續消耗,長袍人的符文盤也撐不了多久。
如果巨劍的壓制重新恢復到十成,三個人加起來都得重新趴下。
第三刀。
第二柱的刀法很快,快到連刀身都看不清楚。
銀色的斬擊從三個不同角度同時劈來。
林淵金色劍芒展開,一一擋住。
每一次碰撞,石室里就多一道裂縫。
到第五刀的時候,石室已經快散架了。
第二柱的呼吸開始急促。面具上的裂縫又多了兩條。
林淵一直在接招,沒有主動進攻,但臉上的表情始終平平淡淡的。
這種表情比任何嘲諷都讓人難受。
「夠了。」
林淵開口的時候,第二柱的第六刀正在半空中。
一道忘川死水從林淵腳下湧出,直接沖斷了地板上的鎖域陣紋路。
陣網碎裂的聲音密密麻麻地響了一片。
巨劍的壓力瞬間恢復。
長袍人的符文盤啪地炸開,碎片扎進了他的手掌。
他整個人被重新拍在地上,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
厲淵剛站穩的腿又彎了。
雙膝砸地,額頭磕在石板上,血順著眉骨淌下來。
第二柱的銀色長刀從手裡脫落。
他的膝蓋彎了一次,又彎了一次,最終還是跪了下去。
面具上的裂縫徹底貫穿,碎片掉了一塊下來,露出半張蒼白的臉。
林淵站在三個人中間,身上連衣角都沒亂。
「聊聊?」
沒人回話。
林淵低下頭,看著第二柱面具碎片下露出的那隻眼睛。
「不想聊也行。」
「那我就一個一個殺。」
他伸手朝第二柱的脖子抓過去。
第二柱猛地抬起頭。
「你以為我真指望這三刀能砍死你?」
他的右手從懷裡摸出一塊黑色的圓片,上面刻著一個符號。
林淵的手停了。
不是被攔住了,是他感覺到深溝的方向傳來了一陣劇烈的震動。
地面在搖。
不是巨劍造成的,是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動。
第二柱把圓片捏碎了。
「從你出現在我後面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正面打不贏你。」
黑色的碎末從他指縫間落下,每一粒碎末落地都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剛才那五刀六刀的,不是在跟你過招。」
他的聲音變得很輕。
「是在給它充能。」
林淵轉頭看向深溝的方向。
地面的震動越來越大。遠處傳來金屬斷裂的聲音,一層接一層,連續四聲。
四層鎖鏈陣。
全碎了。
大量的灰霧從深溝里翻湧上來,速度極快,不到三息就鋪滿了整個廣場。
那些還趴在地上的淵獵族戰士連掙扎都來不及,被灰霧覆蓋後身體開始抽搐,嘴裡冒出白沫。
一聲低沉的咆哮從溝底傳來。
礦石柱炸了兩根,碎片砸在地上彈起老高。
一隻灰白色手掌從深溝邊緣翻了上來,手指有小臂粗。
第二隻手也翻了上來。
然後是腦袋。
那個「腦袋」沒有五官。
有的只是一整張臉大小的、由肉褶疊成的灰色平面。
肉褶緩慢地翕動著,每翕動一次,就有一股精神衝擊波朝四面八方擴散。
改造母體。
它的身體還在從溝里往外爬。
四肢著地的姿勢,體型比林淵之前見過的任何一隻灰霧怪都要大上十倍不止。
厲淵趴在地上,看著那個東西爬出來,一臉煞白。
「你瘋了?」他沖第二柱吼,「這東西放出來你控得住嗎?」
第二柱跪在地上,看著那隻正在爬出深溝的龐然大物,大聲吼道。
「蠢貨,再不放我們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