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世,酆都防線。
厚重的陰雲壓在頭頂。
防線前方,黑壓壓的陰兵一眼望不到頭。
他們穿著破爛的鎧甲,舉著鏽跡斑斑的長矛,不知疲倦地往前推進。
防線後方,滿地都是殘破的武器和傷員。
趙天安靠在半截斷牆後,身上的制服早就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蘇妙語半蹲在趙天安側面,手裡握著鐮刀,臉上沾滿了黑灰,頭髮凌亂地貼在臉頰上。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蘇妙語邊殺邊罵。
這還打個什麼勁?林淵到底跑哪去了!再不回來大家全得在這兒交代了!
趙雅站在最高的一處哨塔廢墟上。
她穿著黑色的特戰服,雙手在身前快速翻飛。隨著她的動作,前方的空間開始扭曲。
十幾米寬的空間裂縫橫掃而出,直接把沖在最前面的一百多個陰兵切成了兩截。
斷肢殘骸掉落一地,很快又化作黑氣飄散。
「左翼三號陣地,火力壓制,別讓它們合圍。」趙雅的聲音通過通訊器傳遍全場。
哪怕下方已經血流成河,她的指揮依然條理分明。
就在這時,遠處的陰雲翻滾得更加劇烈了。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連最後一點暗紅色的光都被吞噬。
戰場上那些不知疲倦的陰兵全都停下了動作。
他們齊刷刷地往兩邊退開,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一股威壓從通道盡頭傳來。
許多受重傷的隊員直接噴出鮮血,癱倒在地上。
趙雅從哨塔上躍下,落在趙天安和蘇妙語身邊。
她雙手撐開一道空間屏障,勉強擋住了這股威壓。
「正主來了。」趙雅看著通道盡頭。
黑氣中,幾道高大的身影緩緩浮現。
走在最前面的是秦廣王,他周身纏繞著鎖鏈,俯視著防線。
旁邊是失去一條胳膊的楚江王,他的臉部曾經被林淵砸爛,現在雖然修復了,但依然留著扭曲的傷疤。
緊隨其後的是宋帝王、五官王、閻羅王。
整整五殿閻羅,齊聚現世。
「兩個月期限已滿。」秦廣王的聲音在整個酆都上空迴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活人的世界,該結束了。」
楚江王摸了摸臉上的傷疤,獰笑出聲。
「林淵那個小畜生呢?躲起來了?本王要抽了他的魂,讓他永世不得超生!」
趙天安站直了身體,直面五位閻王。
「你們堂堂地府閻羅,真要趕盡殺絕?」趙天安大聲質問,「現世的平民和你們無冤無仇,你們這是在造殺孽!」
秦廣王發出一聲冷笑,完全沒把趙天安放在眼裡。
「六道崩塌,幽冥需要新的疆域,現世的生靈,就是幽冥重塑的基石,能成為基石,是你們的榮幸。」
蘇妙語在後面聽得直翻白眼。
「榮幸你大爺!你們這幫老鬼就是想來搶地盤,還說得這麼冠冕堂皇,真不要臉!」
楚江王臉色發黑,抬手就是一道陰雷劈向蘇妙語。
趙雅雙手一推,空間屏障迎上陰雷。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空間屏障當即崩碎,趙雅往後退了三步,嘴角溢出血絲。
實力的差距太大了。
五位閻羅的法身,根本不是她能抗衡的。
趙天安仰起頭,看著天空最高處那片沒有被黑氣完全遮蔽的區域。
「地藏!」
「兩個月前,你親口定下規矩,說要穩固幽冥,不要理會現世。」
「你號稱慈悲為懷,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現在你要看著地府把現世變成新的地獄嗎!」
趙天安的吼聲在空曠的戰場上迴蕩。
五位閻羅停下了動作,抬頭看向天空。
那片區域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道柔和的金光從縫隙中灑下,照亮了這一小片戰場。
金光中沒有顯化出任何身形。只有一道平和的意志傳遍了所有人的耳朵。
「阿彌陀佛。」
「趙施主。」
「貧僧確實說過,兩月之內,地府不可踏入現世半步。」
「今日,兩月之期已過,因果流轉,約定已終。」
趙天安死死咬著牙,指著後面那些慘死的隊員。
「這就是你的因果?幾千萬人的命,在你們眼裡就是到期結算的數字?」
金光微微閃爍。
「天地大劫已至。」地藏王的聲音依舊平靜。
「舊的規則註定破滅,新的秩序必須建立,萬物生滅,皆是定數。」
「貧僧鎮守幽冥數萬載,為的是大千世界的平衡。」
「如今平衡已破,現世融入幽冥,是天道使然。殺孽也是救贖。」
蘇妙語直接聽吐了。
「你這老和尚比這幾個老鬼還能扯!殺人就是殺人,還救贖?你讓你自己死一個當救贖試試啊!」
她握緊鐮刀,對著那道金光就是一刀揮去。
刀氣還沒碰到金光,就直接化為了飛灰。
趙雅拉住蘇妙語,把她拽到身後。
「跟他們講不通的。」
「他們高高在上太久了,根本沒把活人當人看。」
「準備死戰吧。」
她划動手指,空間之力在周圍瘋狂匯聚。
金光中傳來一聲嘆息。
「執迷不悟。」
「秦廣。」佛音落下。
「弟子在。」秦廣王低頭恭敬回應。
「開拔吧,掃清這些阻礙,重塑六道輪迴。」
「該做的事,終歸要做。」
金光緩緩收斂,天空再次被黑暗統治。
楚江王大笑出聲,僅剩的一隻手高高舉起。
「殺!一個不留!」
四周的陰兵發出了震天的嘶吼,踩著滿地的屍體,再次向防線發起了衝鋒。
五位閻羅同時出手,撕裂了空氣,直奔趙雅和趙天安所在的陣地。
天空完全塌了下來,力量的威壓讓地面寸寸龜裂。
趙天安提起長劍斬去。
蘇妙語心裡把林淵的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趙雅撐開了最大範圍的空間屏障,她知道擋不住,但她必須站在這裡。
就在五道力量即將把他們碾碎的瞬間。
一道劍光從天際斜劈而下,划過五位閻羅的攻勢正中,把鋪天蓋地的力量從中間劈成兩半。
兩股餘波朝左右炸開,把地面犁出兩道百米長的深溝,卻沒有傷到防線內的任何一個人。
趙天安猛地抬頭。
戰場最高處,一個身形消瘦的老人負手而立。
手裡拎著一把長劍,劍身上還掛著方才那一斬的餘韻。
李長風。
蘇辰站在老人身側,目光沉沉地掃過下方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