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線。
殘破的工事上插滿了鐵架子,上面掛著各種符文燈和預警裝置,只有零星幾盞還在閃爍。
趙天安站在最前沿的觀測台上,雙手撐著欄杆,目光盯著前方。
遠處的天空被一層陰雲覆蓋,黑壓壓的,看不到邊際。
那片陰雲從酆都方向蔓延過來,把整個天際線都吞了進去。
但奇怪的是,陰雲之下,什麼都沒有。
沒有陰兵列陣,沒有鬼將巡邏,連之前那些到處遊蕩的低級陰魂都消失了。
安靜得不正常。
趙天安的右手還纏著繃帶,太歲核心的反噬讓他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那片陰雲。
「老趙。」
魏青衣抱著琵琶走上觀測台,站在他身後。
「盯了三個小時了,下去歇會兒吧。」
趙天安沒動。
「你不覺得奇怪嗎?」
魏青衣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陰兵撤了,不是好事嗎?」
「撤了?」趙天安冷笑一聲。
「五殿閻羅費了那麼大勁,死了那麼多陰兵才闖出來,然後突然全縮回去了?」
他轉過頭看著魏青衣。
「你信嗎?」
魏青衣沉默了幾秒,「不信。」
「所以我得進去看看。」
這句話一出口,魏青衣的臉色立刻變了。
「你說什麼?」
趙天安已經鬆開欄杆,轉身往台階走。
「我說,我要進去看看。」
魏青衣三步並作兩步追上去,直接攔在他面前。
「趙天安,你瘋了?」
她很少直呼其名,這次連姓都帶上了。
「裡面什麼情況都不清楚,你一個人進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趙天安停下腳步,看著她。
「正因為什麼情況都不清楚,才更要有人進去。」
「那也不該是你!」魏青衣的聲音拔高了。
「防線上下幾百號人都看著你,你要是出了事……」
「那你告訴我,派誰去?」
趙天安打斷她的話,語氣平靜得過分。
「李老死了,蘇老也死了,剩下的人里,誰有本事在五殿閻羅的地盤上全身而退?」
魏青衣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知道答案,沒有人。
現在防線上剩下的覺醒者,最強的也不過是災禍級中段。
進了那片陰雲,連自保都懸。
趙天安繞過她,繼續往下走。
「我不是去打架的,我只是進去探查情況,很快就出來。」
魏青衣跟在後面,琵琶弦被她攥得咯吱響。
「你體內的太歲反噬結束了?」
趙天安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走下觀測台,來到防線後方的臨時指揮帳篷。
帳篷里坐著十幾個高層,看到趙天安進來,紛紛站起身。
「都坐下。」
趙天安走到地圖桌前,手指點在酆都方向。
「我接下來要進入陰雲覆蓋區域進行偵察。」
帳篷里頓時炸了鍋。
「趙局!這太冒險了!」
「讓我們派小隊進去吧,您不能……」
趙天安抬起手,示意所有人閉嘴。
「我走之後,防線由魏青衣全權指揮。」
魏青衣站在帳篷門口,臉色鐵青,但沒有再開口反對。
趙天安繼續說道:
「第一,所有人員維持現有部署不動,任何情況下不得主動出擊。」
「第二,如果兩天內我沒有回來,立刻啟動撤離預案,往東退。」
一個年輕軍官忍不住問:「那您呢?」
趙天安沒有正面回答。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石子,放在地圖桌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他看著魏青衣。
「林淵遲早會回來,等他到了,把這個給他。」
魏青衣走過來,拿起那枚石子。
石子表面刻著紋路,裡面封存著一縷趙天安的氣息。
「這是什麼?」
「定位標記。」趙天安說。
「我進去之後會沿途留下同樣的標記,林淵拿著這個就能找到我走過的路線。」
他頓了一下。
「如果我出了事,他也能知道裡面的大致情況。」
魏青衣握著石子,手背上青筋都冒出來了。
「趙天安。」
「嗯?」
「你要是死在裡面,我不會去給你收屍。」
趙天安笑了一下,「放心,我這人命硬。」
他說完,從桌上拿起自己的長劍,別在腰間。
帳篷里的人看著他往外走,沒有人再出聲阻攔。
趙天安走出帳篷,外面的風很大,吹得軍旗獵獵作響。
防線上的士兵和覺醒者們看到他獨自一人朝前方走去,紛紛停下手裡的活,目光追著他的背影。
有人想喊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住了。
趙天安走過最後一道防禦工事,腳步沒有停頓。
前方就是陰雲的邊界。
那片雲層低得離譜,幾乎貼著地面。
雲層內部偶爾有暗紅色的光芒閃過,看不清是什麼。
趙天安站在邊界前,深吸一口氣,抬腳邁了進去。
陰雲合攏。
從防線上看過去,趙天安的身影被黑色吞沒,什麼都看不見了。
魏青衣站在觀測台上,手裡攥著那枚黑色石子,指節發白。
旁邊一個年輕探員小聲問:「魏局,趙局他……能回來嗎?」
魏青衣沒有回答。
她把石子收進懷裡,轉身面對所有人。
「都聽到了,兩天。」
「在這兩天裡,所有人按計劃開展工作,誰都不許亂動。」
「等趙局回來,或者等林淵回來。」
她說完這句話,重新抱起琵琶,坐在觀測台的欄杆上,面朝那片陰雲。
風把她的頭髮吹得很亂,她也沒管。
防線上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
等兩天的結果。
等一個人從黑暗裡走出來。
或者,等另一個人從天上掉下來。
……
陰雲之內。
趙天安走了大約五分鐘,周圍的溫度驟降。
他能看到的範圍不超過十米,四周全是翻滾的黑霧。
腳下的土地乾裂,裂縫裡滲出暗紅色液體。
太歲核心在體內微微震動,感知範圍向外擴散。
三百米內,沒有活物。
五百米內,沒有活物。
一千米……
趙天安的眉頭越皺越緊。
不是沒有陰兵,是連陰氣都在往更深處退縮。
這些東西在幹什麼?
他加快腳步,每走百米就在地面留下一個氣息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