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深處,骨種穿過亂流,衝進了一座懸浮的宮殿。
骨種裂開,光頭男人送回的記憶在大殿中央演化。
破碎的貨車,燃燒的山道,還有那雙展開後遮住半片公路的赤紅火翼,全部呈現在眾族老面前。
畫面中,小紅抬手放出火羽,幾名虛空精英還沒逃進山林,肉身與本源便一同被燒穿。
大殿裡沒人開口。
坐在左側的白骨老人抬起手,畫面停在小紅轉身的那一刻。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手指在骨椅上輕敲兩下。
「南明火。」
「這個老朋友居然還活著。」
旁邊那團披著灰袍的肉塊向前挪動,袍子下伸出幾根細長觸鬚。
「當年她的本源被打碎,連南明界都沒能保住,我們派人找了這麼久,只找到幾塊燒焦的界骨。」
「她怎麼會出現在現世?」
白骨老人沒有回答,抬手將記憶往前倒了一段。
小紅站在公路中央,火焰貼著地面鋪開。
那些被強行解封的虛空本源剛露出來,便開始自行退縮。
坐在大殿正中的慘白巨臉睜開眼睛。
「她的狀態不對。」
「南明界主當年掌控完整的焚界規則,抬手便能燒穿三層虛空,畫面里的她弱了很多,本源也不完整。」
灰袍肉塊發出沙啞笑聲。
「既然弱了,抓回來就是,她能從那場清洗中活下來,身上必然藏著東西。」
「吃掉她的本源,我們還能找到南明界殘骸。」
白骨老人轉頭看向它。
「長安小隊二十七人,被她一個人追得分頭逃命,在我們進不去的情況下,你還能派誰去抓?」
「再送二十七個?」
大殿另一側,一名身披黑甲的高大身影敲了敲桌面。
「別只盯著她。」
「虛煞獻祭真名也死了,現在又冒出一個南明界主,現世里到底藏了多少東西,我們根本沒查清。」
慘白巨臉緩緩轉動,整座宮殿的血肉牆壁隨之收緊。
「克蘇魯、黃衣、黑山羊先後折在現世,吞星族與噩夢種群都以為那是幾個流亡者太弱。」
「現在看來,事情沒我們想的那麼簡單。」
白骨老人接過話。
「南明界主能活,其他人也可能活。」
「青木界那個老傢伙,忘川里的擺渡人,還有守著天碑的那群瘋子,當年的清洗並沒有留下所有屍體。」
提到那些名字,大殿中的幾道身影都安靜下來。
他們很清楚,那些「老朋友」若還活著,會做什麼。
虛空各族當年為了爭奪世界本源,聯手打碎數個古界,南明界也在那場爭奪中崩毀。
這筆帳拖了太久,沒人會忘。
灰袍肉塊不再提抓捕小紅,轉而問道:
「那其他世界怎麼辦?我們已經向九個低等世界投入人手,其中三處通道快要穩固。」
「只要獻祭當地生靈,三個月內便能建立巢穴。」
黑甲身影冷冷看著它。
「巢穴有用,也得有人守。」
「現世這邊已經死了幾百名精英,連一道本源都沒回來,繼續分兵,只會被逐個吞掉。」
灰袍肉塊的觸鬚重重拍在桌邊。
「那些世界已經投入了大量血種,現在撤走,前面的損失誰來承擔?」
「畸變血肉一族承擔不起?」白骨老人問道。
「你想開戰?」
「夠了。」
慘白巨臉開口,大殿裡的爭吵被壓了下去。
他的嘴緩緩張開,吐出一枚眼球。
眼球懸到半空,九個世界的通道同時浮現。
有的已經形成黑色門洞,有的還在被當地生靈圍攻。
「全部撤回。」
灰袍肉塊立刻反對。
「為了一個人類和一個殘缺的南明界主,放棄九個世界?」
慘白巨臉盯住它。
「先把這邊解決。」
「現世的法則壁壘正在變弱,那五座城市卻在建立陣法,一旦建成,我們再想進去,代價會高十倍。」
「至於其他世界,只要坐標還在,隨時可以再去。」
白骨老人點了點頭。
「把散在外面的精英都收回來,三族各出一支真正的隊伍。」
「這次不搶城市,不碰普通人,先找出南明界主為何活著,再弄清那個人類的力量究竟從哪裡來的。」
黑甲身影補了一句。
「長安逃走的四個人先別召回。」
「他們已經暴露,可以留下當餌,那個人類若去長安,正好借他們確認陣眼的位置。」
命令很快傳出血肉宮殿。
九條通道內,正在侵入其他世界的虛空生物同時收到撤退信號。
有的已經占下一座城市,仍被強行召回。
有的正在獻祭,也只能掐斷陣紋。
大量本源穿過亂流,朝著現世周圍的虛空匯聚。
那片沉寂多年的黑暗,開始擁擠起來。
一天後。
滬城中心廣場,最後一根青龍陣軌落入地脈。
暗金色紋路沿著城市地下擴散,將所有污染去除,東區、南區與西區的陣軌先後亮起。
懸在廣場邊緣的虛戾等人被青龍規則壓住,本源接連發出破裂聲。
林淵沒有理會他們,抬頭盯著陣眼上方。
這層空間不打通,滬城陣眼只能獨立運轉,無法進入五星大陣的能量閉環。
周明遠拄著臨時找來的拐杖走到封鎖線外。
「陣眼都建好了,還差什麼?」
「差個開門的。」
林淵抬手看了眼時間。
「趙雅怎麼還沒到?再磨蹭,其他城市的傢伙都跑完了。」
話音剛落,廣場上方裂開一道窄縫。
量天尺先從裡面探出,隨後才是趙雅。
她剛落地便看見廣場邊緣那排被掛起來的虛空生物,又看了看腳下剛建成的陣眼。
「我全程都走得空間通道,你還嫌慢?」
林淵指著陣眼上方。
「別廢話了,開工,坐標對準廣海天道塔,先把滬城接進去。」
趙雅沒有繼續爭。
她走到陣眼中央,將量天尺橫在身前。
金色罡氣灌入地下,一百零八根陣軌同時抬升力量。
青龍虛影盤繞廣場,龍首對準南方。
趙雅閉上眼睛,借量天尺測算廣海天道塔的位置。
數秒後,她睜眼揮尺。
空間被切開,裂口內卻沒有出現天道塔,只有翻滾的黑色亂流。
趙雅臉色發白。
「滬城殘留的虛空規則在干擾坐標!」
「再開一次。」
「繼續開,裂口會擴大!」
「擴大才好辦。」
林淵走到裂口前,雙手直接扣住兩側空間。
亂流衝擊他的手臂,衣袖被撕碎,皮膚上的金色紋路隨之亮起。
他強行穩住裂口,體內世界放出大量能量,青龍陣眼與廣海天道塔建立聯繫。
「趙雅,找坐標!」
趙雅抬起量天尺,尺面上的刻度快速移動。
「左邊三寸!」
林淵拖著整道裂口向左扭轉。
「再往下!」
空間發出擠壓聲,裂口裡的黑暗逐步散開。
天道塔終於出現在另一端。
林淵鬆開雙手,青龍規則立刻接管裂口。
五米高的空間門穩定下來,滬城與廣海兩邊的陣紋同時亮起。
周明遠站在門外,看著另一端的天道塔大廳,終於露出笑容。
「有這條通道,滬城就不再孤立。」
林淵收回罡氣。
「等五城全部接通,虛空再敢封城,我直接從它們後面開門。」
趙雅收起量天尺,臉色還沒恢復。
「下一站去哪?」
「長安。」
林淵打開體內世界,將剩餘礦脈重新鎖住。
「小紅也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先去建朱雀陣眼,再把漏網的東西翻出來。」
趙雅看了眼地上那道仍在震動的空間門。
「坐傳送通道回廣海,再從廣海轉長安?」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