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第二圈。
北牆外的黑色肉層還在蠕動。
被炸碎的虛空生物沒有完全死透,殘肢拖著骨頭往裂口方向爬。
警備隊員守在牆頭,誰敢動,符文槍就往誰頭上打。
炮火停了。
不是沒有炮彈。
是城牆外已經找不到成片的目標。
第一波衝進聯合防線的虛空生物,被硬生生打退了。
北牆缺口處堆滿屍體。
有虛空生物的,也有守城的人。
陸衡坐在一塊斷裂的牆磚上,半邊肩甲被骨鏈抽碎,左臂垂在身側,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副隊長蹲在他旁邊,手裡拿著繃帶,臉色難看。
「陸隊,先回內牆處理傷口。」
「北牆的人撤完了嗎?」
「第三小隊還在下面找人。」
陸衡抬頭看向城外。
那頭胸生三嘴的怪物已經被天人族的銀光轟穿了胸口,屍體倒在壕溝邊,十幾條骨鏈散落滿地。
可陸衡沒有半點輕鬆。
七道裂口還掛在天上。
其中三道縮小了,另外四道卻仍在往外滲黑氣。
「找活人,找不到就把屍體帶回來。」
副隊長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頭。
「明白。」
不遠處,珂瀾半跪在城牆上。
她背後的光翼暗了大半,銀色長髮被血污黏在臉側。
天人族戰士分散在城牆各處,正在把受傷的人往內牆送。
一名年輕天人族戰士撐著長槍走過來。
「聖女,北牆暫時守住了。」
珂瀾抬手擦去嘴角的血。
「傷亡呢?」
「族內戰死二十三人,重傷四十六人。」
年輕戰士停了一下。
「人類警備隊死傷更多。」
珂瀾沒有說話,轉頭看向陸衡。
陸衡正帶著人往牆下走,那裡還有兩個被骨鏈拖出去的士兵。
城外的污染還沒清乾淨,誰都知道下去風險很大。
可他還是下去了。
珂瀾撐著長槍站起來。
「第四列隊,跟陸衡下牆救人。」
「聖女,你的傷……」
「我沒死。」
她看向北牆外翻湧的黑色土地。
「這些東西退得太快了,我不信它們會白白死這麼多人。」
另一邊,東側倉庫外。
石淵蹲在一頭虛空怪物的屍體旁,用拳套扒開對方胸口的骨甲。
怪物胸腔里沒有心臟。
只有一團還在跳動的黑肉。
黑肉上長滿細小的眼睛,每隻眼睛都盯著石淵。
石淵抬起拳頭,一拳砸下。
黑肉炸成污血,濺了他半張臉。
「死都死不乾淨,真他娘噁心。」
蒼吾站在陣門前,手裡的古卷已經燒掉了半冊。
倉庫守衛軍正在清點物資。
防禦陣門被撕開三道缺口,裡面堆放的高階晶核、符文炮彈和治療藥劑差點全被虛空污染吞掉。
守衛軍官走到蒼吾面前,鄭重行禮。
「蒼吾前輩,今天這份情,聯合防線記下了。」
蒼吾擺擺手。
「少說這些。」
「你們倉庫里還有沒有能用的陣石?」
軍官愣了一下。
「有。」
「搬出來。」
蒼吾指著外面的地面。
「東側地下已經被污染侵進去三十多米,再不堵住,等會兒它們從倉庫底下鑽出來,你們守多久都沒用。」
軍官臉色變了。
「可那些陣石是給主城護陣留的。」
石淵抬頭看他。
「主城護陣?」
「等怪物從地下進了倉庫,你留著那些石頭給誰上墳?」
軍官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轉身抓起通訊器。
「工程隊,把備用陣石全送出來!」
「快!」
蒼吾看了石淵一眼。
「你這張嘴,早晚得讓人揍。」
石淵咧嘴。
「主要是這幫人太蠢了,第一次聽到有人想把東西留下來送給別人的。」
蒼吾懶得理他,走向倉庫外。
戰鬥暫時停下,聯合防線內部卻沒有半點安穩。
指揮大廳里,傷員報告堆滿了主控台。
瑪格麗特站在地圖前,臉上沾著灰。
北牆、東側倉庫、西南緩衝區,三塊區域都在閃紅。
七道裂口有四道沒有關閉,裂口附近的空間參數還在不斷上升。
參謀快步走來。
「主管,統計出來了。」
「總部警備隊傷亡三千三百七十四人,龍國辦事處傷亡二百一十九人,天人族傷亡六十九人,臨淵族傷亡四十一人。」
「各國駐軍呢?」
參謀臉色有些僵。
「鷹醬國駐區損失最小,他們直到戰鬥後段才派出兩支機動隊,毛熊國支援東側倉庫時,帶走了兩輛重型符文車。」
瑪格麗特轉過身。
「帶走了?」
「他們說車體損壞,需要回駐區維修。」
大廳里響起壓抑的罵聲。
北牆上死人,東側倉庫差點被撕開,這幫人還在盤算怎麼把裝備拖回自己地盤。
門被推開。
伯納德帶著幾名理事走進來,身上的制服沒有半點破損。
他掃了一眼地圖。
「既然第一波進攻已經被擊退,我建議立刻收縮防線。」
瑪格麗特盯著他。
「說清楚。」
伯納德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北牆外。
「聯合防線的外城太大,駐軍損失嚴重,繼續守外牆沒有意義,我們應該放棄北區和東區的非核心設施,把兵力集中到主城。」
「然後呢?」
「依託主城護陣堅守,等待進一步支援。」
瑪格麗特笑了一聲。
「你說的非核心設施,包括北牆後面的居民區、東側物資倉庫,還有兩萬多名後勤人員。」
伯納德語氣平穩。
「戰爭總要取捨。」
「聯合防線若是整體失守,損失只會更大。」
瑪格麗特往前走了一步。
「你想收縮防線,是為了保住鷹醬國駐區。」
伯納德沒有否認。
「我必須對本國駐軍負責。」
「佩里死後,最高理事會空出一個席位,你駐軍損失太大,回去沒法向議會交代,也沒有足夠的人替你爭這個位置。」
「所以你寧可把北牆外的人全扔掉,讓其他國家的部隊替你填命,也要把自己的兵留著。」
伯納德臉色沉下去。
「瑪格麗特,注意你的身份。」
「我的身份是聯合防線戰時總指揮。」
瑪格麗特抓起桌上的傷亡名單,直接甩到他臉上。
「上面有天人族,有臨淵族,有龍國辦事處,有總部警備隊。」
「他們今天守的不是誰的駐區,是整條界壁!」
「你要是還敢提放棄北牆,我就把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發到公共頻道,讓外面的人聽聽,鷹醬國理事準備拿誰換自己的位置。」
伯納德攥住名單,臉色鐵青。
幾名理事互相看了一眼,沒人接話。
他們都清楚,這個時候誰支持伯納德,誰就得背上放棄盟友的名聲。
更何況北牆還站著天人族和龍國的人。
這件事傳出去,聯合防線最後那點臉面都得丟乾淨。
伯納德沉默片刻。
「我只是提出一個方案。」
「那就把你的垃圾方案給我拿著滾出去。」
瑪格麗特轉頭看向參謀。
「傳令,各國駐軍全部補入北牆和東側倉庫,誰敢抗命,立刻切斷他的物資配給和公共通訊權限。」
「是!」
伯納德咬著牙,轉身離開。
他剛走到門口,外面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陣法監測官衝進大廳,臉色白得嚇人。
「主管,西南緩衝區發現異常!」
瑪格麗特回頭。
「又有裂口?」
「不是裂口。」
監測官把畫面投到主屏幕上。
畫面里,西南緩衝區殘留的黑色污染正在緩緩退去。
那些散落在戰場上的虛空血肉,全都貼著地面向遠處蠕動。
瑪格麗特盯著主屏幕。
「它們要去哪?」
監測官調出第二圈的地形圖,將那股黑潮的移動方向不斷延伸。
地圖盡頭,一片被標成最高危險等級的區域緩緩亮起。
陸衡正好從外面走進來。
他身上還帶著血,看見那個標記後,腳步頓時停在門口。
「天淵?」
監測官艱難地點了點頭。
「對。」
「戰場上所有殘留的虛空血肉和污染,都在往天淵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