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瀾看見這一幕，心裡越發不安。
這些虛空生物根本不在意死亡。
第一波進攻留下的血肉正在爬向天淵，第二波又用命消耗陣塔。
兩邊配合得太過緊密，背後必然有人操控。
她正要聯繫陸衡，胸口突然傳來灼痛。
珂瀾身體一晃，險些從城牆上跌下去。
旁邊的年輕戰士扶住她。
「聖女！」
「別碰我。」
珂瀾按住胸口，迅速扯開外層戰甲。
一枚銀色羽片懸在她心口位置。
羽片只有手指長，邊緣已經殘缺。
那是天人族從舊界帶出來的聖物，名為照界羽，由歷代聖女保管。
天人族遷入第二圈後，它只亮過兩次。
第一次，林淵開啟傳承。
第二次，臨淵族地底的封印鬆動。
而現在，照界羽正在發黑。
一道細小裂紋從羽片根部向上蔓延，內部不斷傳出斷續的呼喚。
「回來……」
「門已開啟……」
「把聖物帶回來……」
珂瀾抬頭望向西南。
呼喚來自天淵。
年輕戰士也看到了聖物變化，聲音發緊。
「聖女，祖籍中記載過，照界羽發黑，說明它感應到了能吞噬天人本源的力量。」
「我知道。」
珂瀾握住羽片。
羽片在她掌中不斷震動，尖端始終朝著天淵。
「去通知陸衡，天淵有異動。」
年輕戰士沒有離開。
「那您呢？」
珂瀾看向城外。
第二波虛空生物還在衝擊北牆，天人族已經戰死不少人。
她若帶族人離開，北牆右側立刻會少掉一層屏障。
可照界羽的示警不能放著不管。
聖物里傳出的聲音正在叫她過去。
那道呼喚認識天人族，也知道照界羽在她手中。
「讓第四列隊接替我的位置。」
珂瀾取下手腕上的銀環，交給年輕戰士。
「打開祖陣，所有重傷族人退到內牆，虛空生物再壓上來，就放棄外層缺口，不准為了守一塊斷牆繼續死人。」
年輕戰士聽出了問題。
「您要去天淵？」
「對。」
「我帶人跟您一起去。」
「不行。」
珂瀾將銀環按進對方手中。
「北牆需要你們，照界羽只回應我的血脈，人去多了沒有用，還會讓聯合防線少一支守軍。」
「可天淵外圍已經被列為禁區，連各國探索隊都不敢單獨進去。」
「所以更不能讓你們跟著送死。」
年輕戰士死死抓著銀環。
「聖子走前讓我們守住據點，也讓我們聽您的命令，您一個人進天淵，出了事，我們怎麼向聖子交代？」
珂瀾沉默片刻。
她也怕。
天淵埋著多少東西，第二圈沒人說得清。
可照界羽快裂了。
一旦聖物徹底變黑，天人族留在第二圈的本源坐標也可能暴露。
到那時，對方不需要攻打聯合防線，便能順著聖物找到天人族據點。
「告訴林淵，我去查照界羽的異動。」
珂瀾重新展開光翼。
「他若趕到，讓他別急著追我，先守聯合防線。」
年輕戰士紅著眼喊道：「聖女！」
珂瀾沒有再給他勸阻的機會。
她抬手斬斷頭頂一頭虛空生物的骨翼，將屍體踢出城牆，隨後借著陣塔升起的光柱沖向高空。
身後，第二波攻擊仍在轟擊北牆。
前方，黑色血肉已經進入天淵外圍。
照界羽震動得越來越快。
那道斷續的聲音也變得清楚。
「珂瀾……」
「我在天淵等你。」
……
珂瀾離開北牆後不到三分鐘，天人族第四列隊便頂了上去。
失去聖女坐鎮，銀色屏障縮小近半，只能護住北牆缺口與兩座陣塔。
虛空生物沒有給他們調整的時間。
四道裂口繼續擴張，黑色圓球接連砸向城牆。
剛補好的防禦符文撐了兩輪，第三輪便成片熄滅。
陸衡趕回北牆時，右側陣塔已經塌了一半。
「重炮往上抬！」
「別打地面，先轟那些會蓄力的！」
副隊長站在炮台旁，扯著嗓子回應：「炮身過熱，再打下去要炸膛！」
「炸膛也給我打！」
陸衡抓住一根撞向城牆的骨刺，雙臂發力，將骨刺連同後方的虛空生物一起甩進壕溝。
「陣塔沒了，整段城牆都得變成靶子！」
符文炮再次開火。
炮口炸出裂紋，熾熱的彈丸衝上天空，打穿兩頭虛空生物的骨腔。
黑色圓球失去控制，在裂口邊緣炸開。
可下一批怪物已經沖了出來。
天人族戰士展開光翼，在高空組成攔截陣列。
銀色光束一輪接著一輪，沒人敢停。
一名戰士剛打落目標，後背便被骨刺貫穿。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前露出的尖端，反手抓住骨刺，將上面的虛空生物拖到面前。
「跟我下去！」
一人一怪同時墜入城外，落地前，那名戰士引爆了體內本源。
銀光炸開，周圍十幾頭虛空生物被一同撕碎。
北牆上的天人族沒有喊他的名字。
他們只是把陣列重新補齊。
因為下一輪攻擊已經到了。
陸衡抬起手臂，隔空擋住落向陣塔的黑球。
手臂上的護甲當場崩碎，血肉被虛空力量灼出大片黑斑。
他沒有後退。
「陣法師，淨化！」
兩名陣法師衝到他身後，將符印拍在他的背上。
黑斑剛退下去，陸衡又迎向第二顆黑球。
「陸隊，再來一次，你這條手臂就廢了！」
「那就換另一條！」
東側倉庫也再次遭到衝擊。
蒼吾剛把陣石壓進地下，地面便傳來連續震動。
數十道裂縫從倉庫外圍蔓延，黑氣貼著岩層往上鑽。
臨淵族全部進入地下通道。
他們沒有陣法師，只能靠石矛和鐵鏈封堵污染。
石淵一拳打穿岩層，將鑽進來的虛空生物錘死在石壁上，身後的裂口卻又伸出兩隻手。
「左邊！」
蒼吾甩出鐵鏈，纏住那兩條手臂，將怪物拖進通道。
七八名臨淵族人一擁而上，石矛連續落下，直到怪物不再動彈。
倉庫守衛軍官看著探測器，臉色發青。
「地下紅點還在增加！」
「它們在繞開陣石，從更深的位置過來！」
蒼吾翻開手中只剩小半的古卷。
「陣石數量不夠，堵不住整個倉庫。」
守衛軍官急聲問道：「還能撐多久？」
「看它們願意死多少。」
話音落下，地下傳來整齊的金屬撞擊聲。
一次接著一次。
石淵抬起沾滿黑血的拳套。
「這動靜不對。」
蒼吾盯住通道深處。
那些虛空生物先前只會撕扯岩層。
現在傳來的聲音帶著固定節奏，距離也在穩定縮短。
「所有人退回陣門。」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