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醫院。
裴寒聲趕來，錦錦在病床上睡著了，身子蜷縮一團，瘦脫了相。
昭昭守在床邊，頭髮散著，眼底一團烏青。
看到裴寒聲推門進來，倏地站起來，身子失了重心，晃了一下。
「寒聲哥……」
「坐。」裴寒聲站在床尾，看了一眼孩子，沒有扶她：「醫生怎麼說？」
「錦錦這段時間頻繁感冒，免疫力下降，再加上化療感染，白細胞太低，醫生用了抗生素，現在穩定了。」
昭昭坐回去，手撐著床沿，虛弱得不堪重負：「我三天沒合眼了，怕他半夜發燒，不敢睡。」
裴寒聲沉默了幾秒。
對昭昭明顯客套疏離。
但錦錦是蔣南赫的孩子，這一點他不能不管。
「我讓高盛安排兩個護工，你回去休息。」
「不用。」昭昭搖了搖頭，抬起眼看他，眸子掛著淚水：「寒聲哥，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裴寒聲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昭昭站起來，往他這邊走了一步，臉色蒼白如紙，沒有絲毫血色，腳下忽地一軟，整個人往地上栽。
裴寒聲下意識伸手去扶，昭昭已經暈倒在地，不省人事。
男人按了呼叫鈴，醫護很快過來，把昭昭放在一旁的陪護床上。
一陣緊張有序的忙亂後，醫生給昭昭做了檢查，抽血，上了監護儀。
裴寒聲站在走廊里等著。
半個小時後，醫生拿著一份報告出來，神情有些微妙。
「裴先生，這位女士懷孕了，八周多，她目前情況不太穩定，有先兆流產的跡象，需要住院保胎。」
裴寒聲接過報告，看了一眼，眉頭蹙起。
推開病房門走進去，昭昭醒了，靠在床頭，看到裴寒聲手裡的報告單，低下頭，眼裡划過一抹什麼。
「昭昭。」裴寒聲站得離她有些距離，淡漠地開口問她：「你懷孕了，孩子是誰的。」
昭昭嘴唇緊抿著，手指攥著被單，快要把布料摳出個洞。
沉默了一會兒。
久到裴寒聲以為她不打算回答了，不說也罷，他該回檀墅了。
昭昭這才開口，聲音低得幾不可聞：「是蔣南赫的。」
聞言，裴寒聲神色一頓。
「他在國外存寄存的精子樣本。」昭昭抬起頭，眼裡全是淚：
「錦錦確診那天，我去問了醫院，醫生說如果用親兄弟姐妹的臍帶血做移植，排異反應最小，成功率也最高，我……我就去做了試管。」
裴寒聲看著她，臉上的表情複雜難辨。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不想連累別人。」昭昭的眼淚一顆一顆落下來，砸在白色布單上：
「寒聲哥，你幫我夠多了，喬婉姐回來了，你們好好過，我不想因為我的事影響你們的感情。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醫生說風險不小，但我想賭一把，如果孩子保住了，臍帶血就能救錦錦，如果保不住……」
她停了一下，用手背抹了把臉，吸了吸鼻子。
「保不住的話，兩個孩子都給蔣家，寒聲哥，我只有這一個請求，如果我人不在了，你幫我多看著點兩個孩子，別讓蔣家那幫人把他們教壞了。」
裴寒聲眯了眯眸，眼底幽深如寒潭。
「你何必多此一舉，我已經在聯繫海外骨髓庫了，也在找其他配型渠道，錦錦的病，有的治。」
昭昭猛地抬起頭，眼裡全是淚。
「沒錯，是有辦法，喬婉姐的血型跟南赫一樣，她是最好的人選，可她不願意，你也捨不得，我不怪她，真的，我要是她，被蔣家算計那麼多年，我也不願意，所以我自己來，我自己的孩子我自己救。」
「你先保胎。」裴寒聲的神情掀不起絲毫波瀾：「照顧好自己才能救孩子。」
昭昭點了點頭，低下頭擦眼淚：「寒聲哥，你去忙吧，感覺你心不在焉的樣子……」
裴寒聲沒再解釋，從醫院出來，他坐在車裡，沒有發動。
他想起昭昭剛才說的話，以前她哭是索取，現在她哭，是真的在怕。
他揉了揉眉心，發動汽車。
男人回到檀墅，喬婉和兒子在客廳。
喬婉坐在沙發上，小寶坐在她腿上，母子兩個頭挨著頭，在頂哞哞，喬婉說了什麼，小寶逗得咯咯笑。
喬婉眉眼彎著，溫柔恬淡，很放鬆。
裴寒聲站在門口，安靜地看著，心裡的浮躁與煩躁轉瞬被撫平了。
喬婉抬起頭，看到了他，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下去，然後消失。
視線短暫交匯一瞬，他眼裡升騰繾綣愛意。
「給你們買了蛋糕和餅乾。」
裴寒聲脫了外套遞給傭人，拎著甜品過來，放在桌上，在單人沙發上坐下，距離喬婉不遠不近的位置。
「葉寄舟的事，我在和蔣家談了。」他知道怎麼取悅她：「他很安全，我會叫他們放了他。」
喬婉抬起眼眸看著他，目光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真的？」
「嗯。」
喬婉低下頭，分不清是哭還是激動，牽掛放下一點，鬆了一口氣：「謝謝。」
裴寒聲看著這女人，胸口堵得厲害，一股酸痛洶湧頂著心肺，眼底又沉下許多。
「早點休息。」
他站起來，冷著臉，往書房走。
小寶仰起頭：「爹地！你怎麼了哦，陪小寶玩哦。」
男人沒回頭，聲音沉悶：「爹地忙工作。」
小寶扭過臉，又問喬婉：「媽咪，爹地怎麼了哦？」
「他沒事，他很好。」喬婉揉了揉兒子的臉：「你去拿大富翁棋盤，媽咪陪你玩。」
「嗯嗯！媽咪最好啦！」
小寶從沙發上滑下來，屁顛屁顛跑去玩具堆里翻找。
一整天裴寒聲都沒有從書房出來，飯菜還是小寶和傭人們送進去的。
喬婉倒是輕鬆不少，裴寒聲像是給了她一個承諾，他既然說了，那葉寄舟就一定平安無事。
她現在能做的，似乎除了安靜地等待，也沒有更好選擇。
只是想離開的那顆心，始終蠢蠢欲動，下一個月，還是下一年，她也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
翌日一早，裴寒聲昨晚睡書房，一早就去公司開會，順便把兒子帶走，送去上學。
喬婉一個人待在檀墅。
吃過早餐，外面傳來傭人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與生氣：「昭昭小姐，我們太太在家靜養，你別進去打擾她！」
昭昭被攔在外面，穿著一身寬鬆的連衣裙，頭髮松鬆綁著，整個人透著疲憊。
「我沒想打擾喬婉姐，這是送她的答謝禮，謝謝她大度善良，這是她應得的。」
昭昭把手裡的禮物袋子遞給檀墅傭人，轉身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