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酒店,總統套房。
經紀人王志高在客廳里暴走,手機燙得幾乎要貼不住耳朵。
「老卓!你還坐得住?!微博都炸了!這幫畜生!」王志高氣得眼眶發紅,脖子上青筋暴起,「我已經讓法務部去取證了,必須告!告到他們牢底坐穿!」
相比之下,卓同宇就顯得過分平靜了。
他安穩地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用杯蓋撇去浮沫,呷了口茶。
「慌什麼。」他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這圈子裡的髒水,什麼時候停過?無非是我今天的話,擋了某些人的路,讓他們急了。」
「那也不能由著他們這麼潑!」王志高吼道,「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黑了,這是有預謀的輿論攻擊!公關部那邊都急瘋了,方案都擬了好幾版,你倒是說句話啊!」
卓同宇剛想說點什麼,王志高的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
是公司公關部的總監,電話一接通,那邊就傳來一道幾乎要破音的嗓音。
「王、王哥……那個公關方案……好像……用不著了。」
王志高一愣:「什麼意思?什麼叫用不著了?」
「不是啊!」對方的舌頭都快捋不直了,語氣里混雜著狂喜和一種見了鬼似的崇拜,「你自己快去看微博!有神仙下凡了!直接把對方按在地上摩擦!那套組合拳打得,我們整個部門都跪著在看!情懷殺、履歷科普、路人盤激活……」
王志高滿腹狐疑地掛了電話,點開微博。
下一秒,他也呆住了。
屏幕上,#卓同宇收錢#的詞條早已沉底,取而代之的,是兩個金光閃閃的「爆」字。
#卓同宇出道二十周年#
#誰的青春里沒有一首卓同宇#
點進去,評論區畫風和諧得像過年。那些懷舊的評論和讚美,排山倒海而來,將之前那些污言穢語沖刷得一乾二淨。
王志高感覺自己像在做夢,他使勁眨了眨眼,喃喃道:「這……這是誰幹的?」
卓同宇也湊了過去,目光在屏幕上掃過,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這套打法,快、准、狠,每一步都踩在大眾情緒的爆發點上,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查一下,看看背後是誰在操作。」卓同宇沉聲吩咐。
王志高立刻撥了個電話過去,幾分鐘後,他看著手機上新傳來的信息,表情變得十分古怪。
「查到了,是泛音工作室。」
「泛音?」卓同宇念著這個名字,瞬間就想通了前因後果。
凌落。
因為他替落幕說了話,才引來這場風波。現在,落幕又反過來,替他平息了這場風波。
至於故陽,他壓根沒往那方面想。
那孩子的脾氣他清楚,就算要幫忙,八成也是擼起袖子親自下場跟黑子對噴,想不出這麼縝密的公關路數。
卓同宇心底淌過一陣暖意,又有些說不出的感慨。
現在的年輕人,有才華,還講情義,真是難得。
只是……一個剛成立的工作室,哪來這麼大的能量和手腕,能把寰星娛樂這種老牌公司的公關部打得落花流水?
出於一種音樂人的直覺,卓同宇開口道:「老王,幫我查一下這個泛音工作室的工商信息。」
「好。」
很快,一張截圖被發了過來。
王志高盯著那個名字,一字一頓地念了出來:「法人代表……故景。」
「故景?」他一臉茫然,「誰啊?沒聽過這號人物。」
卓同宇聽到這個名字,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秒。
故景……
故……
他混跡圈內幾十年,京城那幾家頂級豪門的姓氏,還是略有耳聞的。
尤其是那個低調到近乎隱形,從不參與任何明面上的排名,卻又無人敢去招惹的故家。
他腦海里,忽然浮現出那個在舞台上能用光芒刺痛人眼,在台下卻總是笑得一臉陽光燦爛的少年。
故陽。
故景,故陽。
「噗——」
卓同宇沒忍住,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好歹是及時偏過了頭。
他重重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隨即重重咳嗽幾聲,臉上那表情精彩紛呈,先是錯愕,再是恍然,最後化為一絲哭笑不得的自嘲。
「靠!原來是這樣……」
「老卓,怎麼了?你這麼驚訝?」王志高還是沒反應過來,心裡默默轉了兩遍故景的名字。
這個名字怎麼這麼熟悉呢。
突然靈光一閃......
「不會是......」故家大少爺,故家當家家主的大兒子?
卓同宇點點頭,嘴角扯出一個複雜的弧度。
「應該是,哎,我之前瞎操心。」他頓了頓,自嘲地笑出了聲,「之前還怕那孩子心思單純,一頭扎進這渾水裡,被人啃得骨頭渣都不剩。」
「搞了半天,」他看向一臉懵逼的王志高,一字一句道,「人家自己就是莊家。」
王志高腦子裡「嗡」的一聲,某個被他忽略的姓氏和傳聞瞬間對上了號。他眼睛越瞪越大,聲音都變了調:「我艹!!!」
「難以置信吧,」卓同宇靠回沙發,徹底放鬆下來,語氣里滿是揶揄,「這麼大的家世,居然養出這麼單純陽光的孩子,也是不容易。」
想著,卓同宇拿起手機,給凌落髮了條信息。
「謝了。」
至於故陽那邊,他想了想,算了,故陽沒有明說,他就當成不知道吧,維持以前的關係就挺好的。
……
車子平穩地駛向高鐵站。
褲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凌落一手虛虛地攬著昏昏欲睡的故陽,一手拿出手機。
故陽側過頭,眯著眼看向屏幕:「這麼晚了,誰啊。」
凌落把手機屏幕往他眼前遞了遞:「卓老師。」
「哦哦。」故陽應了一聲,又心安理得地把腦袋靠回凌落的肩膀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蹭了蹭。
凌落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幾個字。
「卓老師客氣了。」
回完消息,他收起手機,側過頭,伸手將故陽垂落到眼前的一縷碎發撥開。
故陽靠在他肩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夜景,心頭那股亢奮和激動慢慢沉澱下來,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
他想起了那首《天亮以前說再見》,想起了凌落那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脆弱的眼睛。
「凌落。」他忽然輕聲開口。
「嗯?」
「凌落。」故陽又叫了一遍,聲音更輕,像羽毛拂過心尖。
凌落垂眸看著故陽毛茸茸的頭頂。
「在的。」
他抬起手,將故陽的腦袋輕輕按進自己懷裡,下巴抵著他的發心。
「嗯。」故陽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