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演播廳和所有直播間裡同時炸開。
「他無法再像以前一樣,為每一個歌手量身打造最適合他們的歌曲。所以他只能拿出這樣一首質量上乘、但並不匹配歌手的歌,來完成這次的合作。」
周柯的語氣充滿了惋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傲慢:「一首壓抑到極致,需要用最本真的聲音去詮釋的歌,卻配上了一個自帶混響的嗓子。這不能不說是這次表演最大的敗筆,也是落幕老師的一個失誤。」
他看向馮玉溪,下了最後的結論:「歌是好歌,但你不是最適合唱它的人。所以,我不能給你過。」
馮玉溪的臉色難看幾分,他緊緊攥著拳頭。
他可以接受別人說他唱得不好,但他無法接受,別人因為他,而去質疑給了他機會的凌老師。
剛要開口,便聽到觀眾席的角落傳來一聲怒罵:
「你懂個屁!」
故陽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動作太大,椅子被撞得發出一聲刺耳的響動。
唰唰唰——
一瞬間,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連同舞台上的攝像機,全都齊刷刷地轉向了這個角落。
導播反應極快,立刻給了一個特寫鏡頭。
當故陽那張摘了口罩,寫滿怒火的臉出現在大屏幕上時,全場倒抽一口涼氣。
「故……故陽?!」
「天哪!是故陽!他怎麼會在這裡!」
「我靠!世紀同框啊!落幕的歌,故陽在現場!」
主持人也懵了,他完全沒想到會有這種突發狀況。
周柯皺起眉頭,顯然對自己的評論被人打斷感到非常不滿:「這位……觀眾,請你坐下。現在是導師點評時間。」
「點評?」故陽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透過身邊人沒關的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全場,「你那也配叫點評?」
他往前一步,直視著導師席上的周柯。
「音樂本身就是為了傳遞情感,若是一味的追求所謂的適應度,那音樂還怎麼發展?!」
故陽的聲音,像一把淬了火的利刃,瞬間劃破了演播廳里微妙而詭異的氣氛。
全場譁然。
直播間的彈幕瘋了。
【我我我我靠!!!故陽這是在幹什麼?!現場硬剛評委?!】
【啊啊啊啊啊帥死我了!陽陽說得對!他懂個屁!】
【瘋了吧!這是直播啊!他不要事業了嗎?為了一個馮玉溪,值得嗎?】
【樓上的懂什麼!他不是為了馮玉溪,他是在維護落幕老師!】
【護夫狂魔實錘了!誰敢說落幕一句不好,故陽第一個炸毛!】
周柯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從業多年,地位尊崇,走到哪裡不是被人捧著?還從未有一個後輩敢當著全國觀眾的面,如此指著鼻子罵他!
「你!」他氣得指著故陽,手都在發抖,「你是什麼人?一個靠臉吃飯的流量偶像,有什麼資格在這裡評論音樂?!」
「我沒資格?」故陽氣笑了,「我的資格,就是我比你懂這首歌。」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完全暴露在燈光之下,目光灼灼地盯著周柯。
「你說馮玉溪的聲音是電音,和這首歌不配。我告訴你,這恰恰是這首歌最妙的地方!」
「黃土地變成了柏油路,老舊的木門換成了防盜門,村口的小黃狗也已經不在了。歌里的一切,都代表著回不去的過去。而馮玉溪的聲音,就代表著冰冷的、無奈的『現在』!」
「用一個現代化的、甚至帶著一絲疏離感的聲音,去唱最質樸的思念,這種強烈的反差和割裂感,才能把那種物是人非、再也回不去的悲傷,體現得淋漓盡致!」
故陽的聲音越來越響,擲地有聲。
「你只聽到了所謂的『不適配』,卻聽不到這背後創作者的巧思和歌手傾注的情感!你根本就沒聽懂這首歌!」
「你……」周柯被他一連串的話堵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憋得通紅。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時之間竟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論點。
因為故陽說的,似乎……真的有道理。
那種反差感,他剛才確實感受到了,只是下意識地將其歸類為「違和」。
「你這是強詞奪理!」周柯只能色厲內荏地吼道。
「強詞奪理?」故陽嗤笑一聲,「我看,真正江郎才盡,思維僵化,聽不懂新東西的人,是你吧?」
「放肆!」周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現場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主持人冷汗都下來了,連忙跑過來打圓場:「哎呀,故陽老師,周柯老師,大家有話好好說,對音樂的理解嘛,見仁見智,見仁見智……」
「沒什麼見仁見智的。」養了一隻泰迪狗狗的導師夏夢直接站起來,冷哼一聲。
她最看不慣的就是周柯這種人,平日裡就吃著流量明星的紅利,使勁拉踩,一有點問題,立馬上綱上線。
她拿起話筒,對著周柯的方向,笑容溫和,眼神卻不帶絲毫退讓。
「周柯老師,您是圈內的大前輩,您的很多樂理分析,我年輕時也拜讀過,受益匪淺。」
她先揚後抑,話鋒一轉。
「但是,您剛才說的『適配度』,是現在工業化流水線工程衡量一個歌手最基礎的標準。在這個標準里,甜歌就得找甜妹,搖滾就得找糙漢,這樣可以節約成本和試錯率,這也沒錯。」
夏夢的聲音不疾不徐,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但是,這並不代表這樣就是全對的選項,現在有一首好歌,不需要考慮成本,不需要考慮試錯率,那為什麼不能融合,碰撞,打破常規?
為什麼電子樂不能融合民謠?為什麼現代感的音色不能去詮釋懷念?」
她看向舞台上緊張得手心冒汗的馮玉溪。
「我恰恰認為,落幕老師的選擇,是神來之筆。」
「這首歌的主題是『失去』和『回不去』。如果找一個嗓音同樣充滿鄉土氣息、飽經滄桑的歌手來唱,那表達的僅僅是『懷念』。」
「但馮玉溪的聲音,那種乾淨的、帶著一點點電子質感的疏離,它本身就代表著『現在』。一個已經融入了冰冷都市的『現在』,去回望那個再也回不去的、溫暖的過去。」
「這種聲音和情感內核的撕裂感,才是這首歌真正的靈魂!」
「它不是簡單的『懷念』,而是『物是人非』的極致悲傷。周柯老師,您只看到了形,卻沒聽懂它的神。」
一番話說完,全場先是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說得好!」
「夏夢老師牛逼!」
「這才是專業的點評!」
故陽都忍不住想要上前去要聯繫方式了。
「就是就是,夏夢老師牛逼!」
夏夢老師簡直就說到他心坎里。
凌落咂了咂吧嘴,頭疼的捏了捏鼻樑,他能說,他真的只是因為故陽傷心挺久的......而,馮玉溪剛好有時間,在最近有機會唱這首歌嗎?
這也是他唯一一次沒考慮馮玉溪和張明輝的音色問題。
但看著旁邊炸毛的故陽,只得安撫道:「不生氣,我回去就出歌打他的臉。」
「真的嗎?」故陽聞言,狠狠道:「那要給我唱,我要罵死他。」
「好,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