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我又聽懂了……】
【別說了,剛被老闆畫完大餅,說公司是為了我們好,所以大家要自願加班……我他媽……】
【這歌有毒!第一遍聽:什麼玩意兒?第二遍聽:好像……有點道理。第三遍:這唱的不就是我嗎!】
【殺了我,給我個痛快吧!】
結束了。
就這麼結束了。
沒有一個漂亮的收尾,沒有一個情緒的釋放點。
就像一個人對著你破口大罵了一通,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你一個人愣在原地,心裡堵得發慌。
整個演播廳,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沒有人鼓掌。
沒有人歡呼。
所有人都像是被那首歌抽走了靈魂,表情麻木,眼神空洞。
舞台上,張明輝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他緩緩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掃過台下死寂一片的觀眾,嘴角,卻勾起了一抹諷刺的笑。
主持人董雪蘭站在側台,拿著手卡,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從業以來,從未遇到過如此尷尬的冷場。
這要她怎麼接?
說「謝謝張明輝帶來的精彩表演」?
精彩嗎?那刺耳的噪音和壓抑的嘶吼,跟「精彩」兩個字完全不搭邊。
說「讓我們把掌聲送給他」?
可現場沒有一個人在鼓掌!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凝固了。
足足過了十幾秒。
評委席上,一個低沉而冰冷的聲音,終於打破了這片死寂。
評委席上,齊翰澤的表情凝固了。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聽歌,而是在被人指著鼻子,把自己內心深處那些最陰暗、最不敢承認的喪氣話,全都吼了出來!
故陽在公司聽到這首歌的時候,就覺得勝算不大。
因為歌詞太短,情緒起伏太少,甚至編曲也沒有任何轉折。
可,凌落對他說,這就是很多人的生活。
他們想要努力,可現實總會一遍一遍的將他們打壓下去。
生活不是電視劇情節,有很多很多的人,都只是為了活著而活著,而像他們這種,可以肆無忌憚追逐夢想的人,只是滄海一粟。
這首歌,不需要華麗的轉音,不需要完美的高音。
它要的,就是這種最原始、最不加修飾的,真實的「喪」。
評委席上,齊翰澤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演播廳。
他沒有看張明輝,而是看著台下那些依舊處於呆滯狀態的觀眾。
「這首歌,很難聽。」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一愣。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有了反應。
【???齊翰澤在說什麼?】
【難聽?難聽你幹嘛打破沉默?】
【完了,明輝哥要被罵了。】
董雪蘭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
這要怎麼圓場?
然而,齊翰澤的下一句話,卻是一個巨大的轉折。
「它刺耳,粗糙,不講道理,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堵在人心裡,讓人噁心,讓人想吐。」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轉向舞台上那個渾身濕透,眼神卻亮得驚人的青年。
「但是,它真實。」
「真實到……殘忍。」
齊翰澤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
「我們聽了太多歌頌夢想,歌頌拼搏的歌。聽得我們都快忘了,大部分人的生活,根本不是那樣的。大部分人的生活,就是日復一日的掙扎,是想說卻不能說的憋屈,是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一攤爛泥的無力。」
「這首歌,就是把這層虛偽的窗戶紙,狠狠地捅破了。」
「它不是在唱歌,它是在罵人。罵這個世界,也罵我們自己。」
說完,他拿起面前的打分器,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數字。
大屏幕上,一個鮮紅的數字跳了出來。
齊翰澤:93分。
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高分!
【我靠!93分!我還以為他要給低分!】
【這段點評,我直接跪了!齊翰澤太敢說了!】
【真實到殘忍……他說得沒錯,這歌聽得我難受,就是因為它太真實了!】
【罵我們自己……破防了家人們。】
有了齊翰澤的開頭,董雪蘭總算找到了救命稻草,她立刻將話筒遞向了旁邊的巴夢。
「謝謝齊翰澤老師的點評,那麼巴夢老師,您對這首《爛泥》有什麼看法呢?」
巴夢的臉色不太好看,她皺著眉,似乎還在那種壓抑的情緒里沒有走出來。
「我,雖然我和落幕老師後面會有合作,但……我還是想說,我不太喜歡這首歌。」
她很直接地表達了自己的觀點。
「我承認它很有態度,歌詞也很大膽。但是,音樂對我來說,應該是給人帶來力量,或者帶來慰藉的東西。它可以是悲傷的,但悲傷過後應該有釋放,有希望。」
「但這首歌,從頭到尾,都只有純粹的『喪』。它不給人任何出口,只是把人拖進一個絕望的泥潭裡。我聽完之後,感覺非常不舒服,很壓抑。」
她嘆了口氣,神情有些為難。
「作為一種音樂實驗,我尊重它的存在。但作為一場比賽,從我聽到這首歌的感受來說,我很難給它一個高分。」
說完,她也按下了分數。
巴夢:88分。
一個對於其他選手來說算是高分,但對於唱落幕的歌的選手來說,這已經是創下歷史新低了。
但巴夢並沒有因為即將和落幕有合作就特意打高分,而是從自己的主觀感受來打出了這個分數。
「這首歌我只以我自己的感受打分,各位觀眾朋友不需要以我為描點哈。」
【巴夢老師說得也有道理,這歌確實太負能量了。】
【我站巴夢,聽歌就是圖個開心,誰想下班了還聽歌給自己添堵啊?】
【樓上的,藝術不是為了取悅你。】
【吵起來了吵起來了!評委意見不統一,這才有看頭啊!】
凌落看著屏幕上巴夢為難的表情,神情沒有變化。
巴夢的反應,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巴夢本身就生活在小康家庭,從十五歲站上春晚以後,一路順風順水,無法確實感受到這首歌里表達的『喪』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