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淨的鋼琴前奏,沒有一絲多餘的綴飾,像午夜滴落的雨水,清冷,克制,又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悵惘。
沒有華麗的舞台特效,也沒有炫技的編曲。
聚光燈下,只有故陽,和那架純白如婚紗的鋼琴。
他微垂著眼,指尖在黑白鍵上輕盈跳躍,每一個音符都精準地敲在人心最柔軟的地方。
【落幕老師又寫慢歌了?】
【這個前奏……聽得我心裡發慌。】
直播間的彈幕還在慢悠悠地飄過,故陽已經抬起頭,清澈的嗓音透過麥克風,緩緩流淌而出。
城南,一家牛肉麵館裡。
周曉剛把行李箱費力地塞進角落,一身疲憊地坐了下來。
「老闆,一碗牛肉麵,多加香菜。」
「好嘞!」老闆應了一聲,順手把牆上掛著的平板音量調大了些,「又是那個唱歌的節目,現在的小年輕真厲害。」
周曉沒在意,低頭劃著名手機,回復工作群里催命的消息。
「別堆砌懷念讓劇情,變得狗血。」
「深愛了多年又何必,毀了經典……」
歌詞毫無預兆地鑽進耳朵里。
她敲擊屏幕的手指,猛地一僵。
平板畫面里,那個穿白色西裝的男人坐在鋼琴前,燈光將他籠罩,乾淨得不像話。
他的聲音,清澈中帶著一點沙啞的質感,不像是唱歌,更像是在講述。
周曉的思緒,瞬間被拉回了那個黏膩潮濕的梅雨季節。
巷子盡頭的餛飩鋪,昏黃的燈光,玻璃窗上蜿蜒的雨絲。
李哲把剝好的茶葉蛋放進她碗裡,耳根紅得像煮熟的蝦子。
他說:「以後每天早上都來吃好不好?」
那時,他們都以為會有無數個明天。
歌聲還在繼續。
「分手應該體面,誰都不要說抱歉。」
「何來虧欠,我敢給就敢心碎。」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
「鏡頭前面是從前的我們,在喝彩,流著淚聲嘶力竭……」
牛肉麵端了上來,熱氣騰騰。
周曉卻毫無所覺,只是怔怔地看著平板,腦海中浮現出最後一次去那家餛飩鋪的場景。
老闆照舊問:「還是兩碗蝦仁餡?」
李哲卻說:「一碗就好,謝謝。」
沒有爭吵,沒有歇斯底里。
他只是把碗裡僅有的幾個蝦仁,一個一個,全都夾給了她。
他說:「多吃點,搬家累。」
是啊,多體面。
體面到,連一句挽留都顯得多餘。
體面到,像一場早就排練好的告別演出。
周曉的眼眶,不知不覺就紅了。
她低下頭,拿起筷子,大口地吃著面,試圖用食物的溫度驅散心底泛起的寒意。
可眼淚,卻不爭氣地滴進了湯碗裡,漾開一圈小小的漣漪。
鹹的。
澀的。
舞台上,故陽的歌聲進入了副歌,情感層層遞進,像壓抑許久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我哭到哽咽,心再痛就當破繭。」
「來不及再轟轟烈烈,就保留告別的尊嚴。」
「我愛你不後悔,也尊重故事結尾……」
演播廳里,一片死寂。
剛才還因張明輝的逆風翻盤而躁動的空氣,此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
後台的休息室里,張明輝和索彬彬並排坐著,死死盯著監視器。
張明輝嘴巴半張著,半天沒合上:「我操……這傢伙是怪物嗎?唱苦情歌都這麼頂?」
索彬彬沒有說話,只是眼神複雜地看著屏幕里的故陽。
同樣是慢歌,故陽的演繹卻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所有人的偽裝。
而自己的《人海》,更像是一聲無力的嘆息。
高下立判。
評委席上,卓同宇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打著節拍。
這首歌的編曲很簡單,鋼琴為主,弦樂為輔,幾乎是把所有空間都留給了演唱者。
但越是簡單,越是考驗功力。
故陽的每一個轉音,每一次呼吸,都踩在了情感的節點上。
沒有聲嘶力竭的吶喊,卻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嚎,都更能戳中人心。
這首歌,高級。
卓同宇心裡輕嘆一聲,落幕真是個鬼才。
他似乎永遠知道,用什麼樣的方式,能最輕易地剖開聽眾的心。
「別讓執念,毀掉了昨天。」
「我愛過你,利落乾脆。」
故陽的指尖,在琴鍵上划過最後一個音符。
他唱出最後一句歌詞,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再見,不負遇見。」
牛肉麵館裡。
周曉已經哭成了淚人。
老闆遞過來一包紙巾,嘆了口氣:「這歌唱的,真要命。」
她擦乾眼淚,吸了吸鼻子,對著老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她掏出手機,點開那個許久沒有聯繫的頭像。
沒有發消息,只是默默地,把備註從「李哲」改成了「李先生」。
然後,她拿起筷子,把碗裡最後一口面,連帶著湯,喝得乾乾淨淨。
不糾纏,不怨恨。
承認愛過,也接受分開。
這大概,就是對那段感情,最好的紀念。
周曉掏出手機,掃了桌上的付款碼。
「老闆,結帳。」
走出麵館,陽光正好。
她抬頭望向天空,心裡沒有難過,只有釋然。
演播廳里。
最後一個音符的餘韻,在空氣中緩緩消散。
全場依舊鴉雀無聲。
聚光燈下,故陽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臉頰上,一道晶瑩的淚痕,清晰可見。
雷鳴般的掌聲,轟然炸響!
「故陽!故陽!故陽!」
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幾乎要掀翻整個演播廳的屋頂!
直播間的彈幕,在靜止了幾秒後,徹底瘋了。
【我他媽……一個爆哭!我一個三十歲的大男人,在辦公室里哭得像個傻逼!】
【這寫的不是歌,是人生啊!誰他媽沒有一個愛過又錯過的人!誰沒有一段想起來就心酸的曾經!】
【落幕老師,求求你別寫了,我的眼淚不值錢!】
【分手應該體面……可我做不到啊!我到現在還想問他,當初為什麼說不愛就不愛了!】
【聽完這首歌,我決定把我前任從黑名單里放出來了。不是為了複合,就是想跟他說一句:再見,不負遇見。】
【前面的姐妹,別啊!千萬別手賤!!】
【故陽的眼淚!那滴眼淚是流進我心裡了嗎!啊啊啊啊!】
故陽緩緩站起身,對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後台,張明輝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一屁股癱在椅子上。
「媽的,幸好他是最後一個上台的,」他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這要是排在他後面,我直接上台給他磕一個然後退賽得了,還唱個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