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老師,邵輝在我這兒。」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才傳來俞雲澤沙啞的回應:「他……他還好嗎?」
「不好。」凌落言簡意賅,「你過來一趟。」
「他不想見我。」俞雲澤嘴裡滿是苦澀。
凌落看了眼地上爛醉如泥的邵輝,嘆了一聲:「他想不想是一回事,你來不來是另一回事。」
說完,凌落直接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揣回兜里,對著門口的何依依道:「去煮一碗醒酒湯。」
何依依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好,我馬上去!」
故陽蹲在邵輝身邊,看著他這副樣子,鼻子發酸。「輝哥,你別喝了。」
邵輝像是沒聽到,又舉起酒瓶往嘴裡灌。
凌落上前一步,直接從他手裡奪過酒瓶,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哐當」一聲。
邵輝抬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凌落:「別管我。」
「邵輝,你覺得你現在這副樣子,給誰看?」凌落問。
邵輝喘著粗氣,不說話。
「給俞老師看?讓他更愧疚,更痛苦?」凌落的聲音很冷,「還是給喬霖看?讓他知道他的計劃成功了,你和俞老師真的因為他鬧掰了。」
「你懂什麼!」邵輝低吼,「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凌落站起身,「我只知道,四年前,把你從那個發霉的出租屋裡拖出來的人,是俞雲澤。這四年,陪著你,照顧你,把你心裡的傷一點點撫平的人,也是俞雲澤。」
「邵輝,俞老師這幾年的痛苦不比你少,難道你看不到嗎?」
「你現在這個樣子作賤自己,你對得起他嗎?」
邵輝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我……」邵輝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他像個被戳破了所有偽裝的孩子,嚎啕大哭起來。
故陽看著,心裡也難受得不行,他走過去,輕輕拍著邵輝的背。
辦公室里,只剩下邵輝壓抑的哭聲。
過了不知道多久,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俞雲澤站在門口,他看起來比邵輝好不了多少,臉色蒼白,眼下是濃重的青黑,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憔悴。
他看著辦公室里的一片狼藉,還有頹廢的靠在沙發上,哭得像個淚人的邵輝,心臟疼得無法呼吸。
「你們……先出去一下。」俞雲澤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凌落看了他一眼,點點頭,拉著故陽走了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俞雲澤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邵輝面前。
邵輝依舊低著頭,肩膀還在一抽一抽的。
俞雲澤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想要碰碰他,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後無力地垂下。
「阿輝。」他開口,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顫抖。
邵輝沒反應。
「對不起。」俞雲澤說。
這三個字,讓邵輝的哭聲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通紅的眼睛看著俞雲澤,聲音嘶啞:「你有什麼對不起我的?」
「所有事。」俞雲澤看著他,「如果不是我,你不會遇到這些。」
「你早就知道,」邵輝問,「你早就知道江錦歌背後有喬霖的影子,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俞雲澤,你不該瞞著我的。」
「不是!」俞雲澤急切地否認,「我只是……我只是怕你多想,怕你再受一次傷害。」
「所以你就瞞著我,讓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們蒙在鼓裡?」邵輝的情緒又激動起來,「你知不知道,當我知道真相的時候,我有多可笑!我他媽就是個笑話!」
「阿輝,你聽我說,」俞雲澤伸手,這一次,他用力地抓住了邵輝的手臂,不讓他掙脫,「我承認,我瞞著你是我不對。但是,我從來沒有覺得你髒,從來沒有!」
「四年前,我找到你的時候,我就對自己發過誓,這輩子,我都會對你好,會保護你,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那些傷害過你的人,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一個都跑不掉。」
「我拒絕喬霖的時候,我也沒想到……沒想到喬霖會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俞雲澤自責得嘴唇有些顫抖,「是我不好,是我把你牽扯進來的。」
邵輝看著他,看著他眼裡的痛苦,心裡的那股怨氣,不知不覺地就散了大半。
「阿輝,」俞雲澤看著他的眼睛,哀求著,「這件事,是我的錯。你要打我,要罵我,都可以。但是,別說讓我滾,別說再也不想見我,好不好?」
邵輝的心,還是軟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一向清冷自持的男人,此刻卻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紅著眼眶求他不要離開。
他能說什麼呢?
邵輝伸出手,顫抖著,覆上俞雲澤抓著自己胳膊的手。
「雲澤……」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對不起,我不想吵架的,我……我只是……我好難受……一想到那些噁心的味道,我就......」
俞雲澤一把將邵輝緊緊地摟進懷裡。
「我知道,我知道……別想這些,阿輝,」他把頭埋在邵輝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對不起,阿輝,都是我的錯……」
辦公室的門關上,將所有的聲音都隔絕在內。
凌落和故陽站在走廊里,誰也沒說話。
何依依端著剛煮好的醒酒湯,站在一旁,手足無措。
「那個……凌老師,」她小聲問,「這湯……」
「先放著吧。」凌落的視線落在緊閉的門上。
故陽靠在牆上,心裡七上八下的。
他小聲問凌落:「他們……會和好嗎?」
凌落沒說話,只是伸手,將故陽攬到自己身邊。
走廊里安靜得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過了許久,久到何依依手裡的醒酒湯都快涼了,辦公室的門「咔噠」一聲,從裡面打開了。
俞雲澤扶著邵輝走了出來。
邵輝的眼睛還是紅腫,但是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打理過,雖然臉色依舊蒼白。
俞雲澤的臉色也不太好,但扶著邵輝的手青筋暴露。
俞雲澤對他們點了點頭:「我們先送他回家休息。」
「好。」
看著兩人相攜離開的背影,故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凌落,我第一次想以權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