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陽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裡又酸又澀,鼻子一酸,眼圈也跟著紅了。
「輝哥,你先起來,地上涼。」
「我不起來,」邵輝固執地搖著頭,目光轉向凌落,帶著絕望的哀求,「凌落,我知道你一直很正義,算我求你……」
凌落看著他,心裡嘆了口氣。
他走過去,蹲下身,扶住邵輝的肩膀,「你先起來。」
邵輝不動,只是看著他。
凌落沒再勸,只嘆了一聲:「酒店的監控,我已經讓顏靈處理了,我們進去的記錄,故家也幫忙全都清空了。」
故陽在一旁肯定的點點頭。
「至於喬霖,他自己喝酒喝多了,人事不省,自己去酒店開的房間,跟我們,跟俞老師,沒有任何關係。」
邵輝呆呆地看著他們,嘴唇顫抖著,「謝謝,謝謝。」
凌落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按在旁邊的椅子上坐好。
他頓了頓,又說:「輝哥,俞老師的狀態,我覺得,很不對。」
「他那麼聰明的一個人,怎麼會做這種傻事。」凌落看著急救室的門,很無奈。
邵輝把頭埋進掌心,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
是啊,俞雲澤那麼聰明,那麼清高自持的一個人,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都是因為他。
如果他沒有說那些傷人的話,如果他沒有把俞雲澤推開,如果他能早點發現俞雲澤的不對勁……
「咔噠」一聲,急救室的燈滅了。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
「誰是病人家屬?」
「我,我是他的男朋友,」邵輝猛地站起來,因為起得太急,眼前一黑,差點摔倒,幸好被凌落扶住。
「醫生,醫生,他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看了一眼他們,「病人沒什麼大礙,就是急火攻心,加上長時間精神緊張和休息不足,導致了短暫的休克。我們給他打了鎮靜和營養針,保險起見還是住兩天院,觀察觀察。」
聽到這話,邵輝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不過,我們在他的血液中檢測到助眠藥物的殘留,一般這種藥物很難檢測出來,但現在我們只檢測了一次就發現了,可能是他長期使用的結果。」
邵輝瞪大了眼睛,他和俞雲澤住在一起這麼久,他從沒見到俞雲澤吃過什麼助眠的藥......
不對,床頭櫃裡的維生素。
俞雲澤說,那是維生素,他還特意買了一些囤在家裡。
醫生見狀,微微搖搖頭,這些家屬,就是對病人不夠關心,長期吃藥怎麼可能發現不了。
想罷,他嚴肅的說道,「你們家屬要多注意病人的心理狀態,長期使用這種藥物對神經壓迫非常嚴重,而且......他有很嚴重的焦慮和抑鬱傾向,最好找個心理醫生看看。」
「好,好,我知道了,謝謝醫生。」邵輝連連點頭。
俞雲澤被護士推了出來,轉入了病房。
他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臉色依舊蒼白,眉宇間是化不開的疲憊。
邵輝坐在床邊,握著他輸液的那隻手的手腕,手心能感覺得到藥物流動帶來的冰冷。
雲澤很怕冷。
邵輝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仿佛要把這四年來錯過的和忽視的一切,都一點點看回來。
凌落和故陽站在門口,看看時間,「輝哥,你回去給俞老師收拾點常用的東西過來吧。」
邵輝搖搖頭,「不了,凌落,你幫我在樓下買點吧,雲澤醒來,一定想看到我。」
故陽也疑惑的看向凌落,對這個決定也有些不解,他們又不是沒有錢,讓輝哥回去做什麼。
凌落拉了拉故陽的手,「輝哥,你知道的,俞老師不喜歡用剛剛買來的東西,而且,俞老師喜歡畫畫,你幫忙給他帶點紙筆吧,他醒來能畫畫緩解情緒。」
邵輝沉默片刻,在俞雲澤的腦門上輕輕吻了一下,「我去去就來,麻煩你們幫我守著他了。」
凌落點點頭。
故陽看著邵輝走出去的背影,「凌落,為什麼非要輝哥去啊,我會開車,我去就可以啊。」
凌落拉著故陽坐下,看了一眼還有半瓶的點滴,「他們倆的事兒,我們外人就別摻和了。」
俞老師這個嘴笨的,會說的話都放在課堂上和學生說完了,回家真是一個關鍵字都不吭。
故陽:???
......
邵輝回到家,空蕩蕩的屋子讓他心裡也跟著空了一塊。
他先去主臥,給俞雲澤收拾了兩身換洗的衣服,拿了保溫杯和一些常用的生活用品。每拿起一樣東西,腦子裡就浮現出俞雲澤用它時的樣子,心口悶得發疼。
最後,他推開了畫室的門。
畫室里一如既往的黑,窗簾拉得密不透風,像一個與世隔絕的盒子。
邵輝打開燈,『啪』的一下,畫室的面貌呈現在眼前。
「總是喜歡待在這麼黑的屋子裡。」
邵輝忍著眼淚落下,他怎麼沒有早點發現這種情況呢,邵輝啊邵輝,你白白比人家大了四歲。
剛想著,轉身時不小心碰到了旁邊靠牆放著的一幅畫。
畫框「啪」地一聲倒在地上,畫正好平攤在燈光下。
邵輝暗罵自己真是糟糕透了,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他彎腰去撿,目光卻在觸及畫面的瞬間凝固了。
他湊近了些,借著那縷光,看得更仔細。
在畫的右下角,一片濃郁的色彩和繁複的筆觸里,藏著兩個非常小的字。
邵輝。
邵輝感覺自己快要缺氧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
怎麼會……
他指尖划過自己的名字。
怎麼會這樣。
邵輝猛地爬起來,把牆上掛著的畫一幅幅取下來平攤在燈光下。
第二幅,在樹影的斑駁里。
第三幅,在建築的線條交錯處。
第四幅,藏在翻湧的雲層里。
……
幾乎每一幅色彩濃烈的油畫裡,都藏著他的名字。
邵輝的手開始抖,他一直以為,俞雲澤從不畫他,是因為不夠喜歡,所以即便俞雲澤帶他去簽訂意定監護協議,即便他和他家人鬧了一通,他心裡依舊有些隔閡。
可,原來,這些畫裡,早就有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