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箐書第二次站在《新聲創作營》的舞台,第一次是這個節目的開營特別節目,她和南夜安兩人直接給現場餵了一口狗糧。
今天,她還是穿的旗袍,不過顏色換了,從之前那身水墨青灰換成了月白色,襯得人更清冷了一些。
南夜安在台下坐著,兩隻手搭在身前,臉上那副又嘚瑟又驕傲的樣兒,簡直跟只開了屏的花孔雀似的。
音樂一響,一段悠悠長長的崑曲唱腔,咿咿呀呀的,光聽著就好像看見了水袖輕舞,一下子就把人拽進了幾百年前的梨園舊夢裡。
琵琶聲緊跟著進來,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盤似的非常急促,氣氛一下子就緊張起來。
謝箐書的聲音就在這時候穿過舞台落入觀眾的耳中,清亮裡頭還帶著股韌勁兒。
「褪色的硃砂,剎那間鮮艷,
啞默的絲竹,在耳邊重現。
......」
南夜安這回的詞,不寫什麼江南煙雨了,改寫戲子和看客的故事了。
主歌用的是那種小調,特別有敘事的感覺,就好像有人在你耳邊慢慢講一個老故事。
編曲裡頭,琵琶是主心骨,弦樂在旁邊幫襯著,鼓點打得特別輕,跟故事裡的人心跳似的。
結果一到副歌,調子猛地一轉,京劇的唱腔給融了進去,那情緒「噌」地一下就上去了。
「她在唱,秋風起,菱花瘦,人比黃花更知秋。
我在聽,百年孤獨釀成一杯酒。
......」
謝箐書的戲腔底子是真好,高音拔得跟要衝破屋頂似的,但裡頭又透著一股子涼颼颼的宿命感。
歌唱完,現場的掌聲跟打雷一樣。
這首歌,不管你說藝術性還是完成度,那都是頂尖的。
「南夜安這老狐狸,」李菲抱著胳膊,撇了下嘴,「真能藏啊,他老婆這水平,不去唱音樂劇都屈才了。」
路婭楠也點點頭,看得出來,南夜安這一場就是衝著鍾啟山來的。
你玩國粹,我也玩國粹,針尖對麥芒,誰也別讓誰。
「好的,感謝南夜安老師和謝箐書老師。」尤弘昌繼續道,「接下來,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有請我們殿堂級的大師,鍾啟山老師的搭檔杜若謙,為我們帶來他的作品!」
【杜若謙?這個名字好像沒聽說過啊。】
【我剛剛在網上查了一下,不是歌手哎,好像是樂團的指揮。】
【不是吧,這個節目不是唱歌比賽嗎?】
【呃!!!這是創作比賽,好像也不算唱歌比賽,如果是樂團的話,其實也可以,不是違規。】
直播間內正在討論這個節目的定位。
而舞檯燈光卻全都亮了起來,台上站著一個十幾人的小型交響樂團。
杜若謙穿了身板正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手裡拿著指揮棒,站在了指揮台上。
杜若謙先對著觀眾席和創作人那邊微微鞠了個躬,然後轉過身,面對著樂團。
指揮棒舉起,然後輕輕落下。
「咚——」
一聲又厚又長的鐘聲,感覺像是從特別遠的地方傳過來的。
跟著,弦樂涌了進來,一段宏大得不行的旋律鋪展開。
就好像一下子就站在了高山頂上,看著腳下雲海翻滾,整個世界都在你眼睛裡。
音樂一會兒激昂得像千軍萬馬在跑,一會兒又婉轉得跟小橋流水人家似的。
大鼓、編鐘、古琴、長笛……中國的、西洋的樂器,全都給完美地揉在了一起,畫出了一幅壯闊的華夏歷史長卷。
現場所有人都聽傻了。
故陽喃喃道,「我去,還能這麼玩兒?」
純音樂,凌落會啊。
但是沒人告訴他,這個節目還能這樣玩兒啊。
凌落輕聲道:「理論上不違規,同樣是創作,並不是一定要唱。」
故陽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南夜安臉上那嘚瑟的笑早就沒了,他身子往前探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台上的杜若謙,活像一個剛入門的小徒弟。
呃,用交響樂,誰特麼能贏?
不過,輸得心服口服,能輸給這樣的作品,還挺榮幸的。
樂章最後,所有樂器的聲音慢慢都停了,就剩下最開始那一聲鐘響,在演播廳里飄啊飄的,好半天都沒散。
杜若謙放下指揮棒,轉過身,又給全場鞠了一躬。
然後,排山倒海的掌聲,混著無數人站起來的身影。
「鍾老,杜老牛逼!」
也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嗓子,緊接著,這句最實在的誇獎,響徹了全場。
杜若謙微微行了個禮,然後帶著樂團下台休息。
尤弘昌覺得,今晚太刺激了,下一次總決賽,搞不好他得多備上幾枚速效救心丸才行,不然心臟受不了啊。
他捂著胸口站在台上,「三場驚心動魄的對決,已經全部結束!」
「現在!我宣布,投票通道,正式開啟!」
大屏幕上,三組對決的人頭並排出現,底下是十分鐘的倒計時。
現場觀眾立馬拿起手裡的投票器,網上直播間的投票通道也瞬間被擠爆了。
故陽坐在歌手席,手心裡的汗把手機殼都給弄濕了。
他一會兒看看現場觀眾的表情,一會兒又低頭刷微博,嘴裡還小聲叨叨咕咕的。
凌落坐在他前頭,倒挺平靜。
他拿出手機,屏幕上是邵輝和李明軍剛發來的消息。
【邵輝:顏靈那邊有進展了,查到了喬霖用那個老人身份註冊的一個秘密郵箱,裡面全是他聯繫水軍和私家偵探的郵件,包括四年前害我的那次。】
凌落的指尖在屏幕上輕輕點了點。
【凌落:知道了。等節目結束。】
【李明軍:凌先生,當地派出所核實了,戶籍確實沒註銷。所有證據都拿到了。】
【凌落:多謝,辛苦了。】
是時候收網了。
鏡頭掃過創作人那邊。
喬霖低著頭,看不清什麼表情,但他旁邊的陸沉,那張臉白得跟紙似的,一點血色都沒有。
破音這事兒,對一個職業歌手來說,其實只要公關夠好,這也能作為一個記憶點。
可他後面的應變能力太差,即便公關,也會成為污點。
特別是.....喬老闆對這次的演出特別在意,現在他搞砸了,會不會雪藏他都是個問題,更別說幫他公關了。
李菲和路婭楠對視了一眼,倆人都笑了。
一個野性,一個優雅,在這會兒,居然有種英雄惜英雄的感覺。
南夜安呢,則完全是一副看開了的樣子,他甚至還有閒心衝著鍾啟山那邊,比了個大拇指。
鍾啟山也笑著點了點頭回應他。
倒計時一分一秒地走著。
「好的,時間到,請,鎖票!」
尤弘昌話音一落,大屏幕上的數字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