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他看到滿屏熟悉的粉絲控評風格時,忍不住笑出了聲,把手機湊到凌落眼前。
「你看,你的粉絲戰鬥力可以啊,都攻占國家台直播間了。」
凌落的目光從屏幕上一掃而過,看到那些「落神」、「我老公」的字眼,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然後伸手把故陽的手機按了下去。
「好好看戲。」
故陽撇撇嘴,收起手機,嘴上不說,心裡卻美滋滋的。
看吧,跟我搶老公的人越來越多了。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是純粹的戲曲盛宴。
從纏綿悱惻的崑曲《牡丹亭》,到金戈鐵馬的京劇《長坂坡》,再到吳儂軟語的越劇《梁祝》。一個個經典唱段,由一位位名家演繹,美不勝收。
故陽雖然聽不太懂那些咿咿呀呀的唱詞,但光看那些演員的身段、扮相和武打,也覺得是一種享受。
尤其是演趙子龍的那位武生,一套槍耍得虎虎生風,翻騰跳躍,乾淨利落。
「這身手,比現在好多動作電影的男主角都強。」故陽又忍不住跟凌落分享觀後感。
凌落點了點頭,他「嗯」了一聲。
戲曲本就考驗演員自身的實力,台上十分鐘台下十年功,可不是現在隨便用特效能辦到的。
與此同時,直播間的彈幕畫風已經徹底跑偏。
【我第一次這麼用心的看戲曲哎,好厲害。】
【前面的姐姐好美,唱的啥?聽不懂,但好聽。】
【聽不懂+1,好聽+10086。】
【趙子龍好帥!媽媽我要嫁給他!】
【有沒有課代表總結一下,到底什麼時候才輪到凌落的歌?】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上半場的最後一個節目結束,主持人再次走上舞台。
「感謝各位藝術家為我們帶來的精彩演出。」主持人聲音溫婉,帶著笑意,「中華戲曲,是流淌在我們血脈里的文化基因。它從歷史中走來,也必將走向更光明的未來。而傳承,不僅是守護,更是創新。」
「接下來這個節目,它是一次跨越時空的對話,是一場傳統與現代的交融。」
主持人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有請滕韻慈老師為我們帶來新曲《探窗》。」
大幕拉開,舞台上的燈光還未打開便先響起了一陣流水聲。
流水聲在劇院中顯得有些突兀,也讓人無法忽視。
背景是一幅水墨畫,青藍色的冷調燈光打在上面,碧水連天,遠山含黛,上面一人握筆,伏案寫出大大的:
《探窗》兩字楷書。
左下角出現歌曲的信息。
《探窗》
演唱:滕韻慈老師、華夏戲劇和聲團
作詞:凌落(東方千月)
作曲:凌落(郭豐琳)
舞台左側,幾重若隱若現的紗幔垂下,身著素雅青衣的女子正靜靜地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串色澤殷紅的豆串,目光望向遠方。
瀟湘水邊,紅豆滿枝。
背著書篋的白衫書生從舞台右側走出,腳步匆匆,卻一步三回頭,滿是不舍。
兩人在舞台中央相遇,緊緊的擁抱。
書生取下腰間的摺扇,遞給女子。
女子則解下手中的紅豆串,系在了他的書篋上。
故陽看得分明,那扇面上題著字,距離太遠看不清,但女子的動作十分鄭重,仿佛系上去的不是一串紅豆,而是一生一世的牽掛。
書生轉身,大步離去。
就在這時,一隻精巧的假飛燕從舞台左側滑翔而入,姿態輕盈,掠過女子的頭頂,追著書生的背影向遠方飛去。
音樂聲起,古箏緩緩流出。
滕韻慈老師的聲音從幕後傳來,清亮又帶著古典的婉轉。
「燕去時紅豆滿枝,
遠遊人莫問歸期,
……」
台下靜悄悄的,連故陽都忘了呼吸。
那種視覺和聽覺的雙重衝擊,遠超他的想像。
庭院寂寥,物是人非。
舞台上,戲班的班主正在舞台中央指揮著眾人布置,高聲喊著:「婉卿,你壓軸的《他鄉遇故知》,拿出真本事來!」
那位叫蘇婉卿的女子點頭應允,眼中的光卻黯淡了。
三年的尋覓,杳無音信,相思只能唱在戲裡。
就在這時,舞台的另一側,一個搭建出來的副舞台亮起了燈。
那是戲園的觀演區,幾位觀眾入座,方才的書生走了進來。
他已經換上了一身華貴的錦袍,身後跟著侍從,臉上帶著功名得就的意氣風發。
他手中的摺扇點著金邊的,扇面上也不再是當初的題字。
他施施然地在最前排的茶桌旁坐下。
主舞台的紗幔拉開,蘇婉卿身著水綠色戲服,裙擺上繡著瀟湘水波與紅豆暗紋,緩步走上戲台。
當她抬眼望向台下時,目光恰好與沈硯秋對上。
她手中的水袖從腕間滑落。
良人已到,卻衣著光鮮,神情倨傲,早已不是初見。
故陽的心都跟著揪了一下。
蘇婉卿含淚轉身整理戲服,滕韻慈老師的歌聲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自嘲的悲涼。
「燕回時良人無跡,
應有意此去別離,
……」
人非人,霧非霧,物是人非事事休。
音響里傳來飛燕振翅的輕響,一隻機械燕子從右側飛入,盤旋片刻,落在了戲台的欄杆上。
花天錦地。繁華景象,暖色燈光中飄下粉白色的花瓣。
蘇婉卿開始唱那曲《他鄉遇故知》。
「他揮毫潑墨落筆,
她舞袖夢裡佳期,
……」
一個扮演「故知」的男演員走上台,男子揮毫,女子舞袖,復刻著記憶中無數個美好的瞬間。
蘇婉卿的舞姿輕柔,眼神卻一次又一次地飄向觀戲區的沈硯秋。
觀戲區上,沈硯秋起初還神色平靜,可當聽到「他鄉遇故知」,看到台上那「揮毫潑墨」的場景時,他握著金邊摺扇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一束追光打在主舞台的蘇婉卿身上,另一束追光,同步照亮了副舞台的沈硯秋。
兩束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又迅速分開。
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
「她唱著,他鄉遇故知,
一步一句是相思,
……」
唱到這裡,蘇婉卿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淚水順著精緻的妝容滑落。
她扶著戲台的欄杆,指尖撫過戲欄上的燕子,也在撫摸自己那無處安放的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