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倒地的顧勤,溫繁和林知言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溫繁最先反應過來,急奔過來,蹲下身探了探顧勤的鼻息,見沒了呼吸他手指一僵。
隨後他緩慢抬起頭,看向握著匕首的溫情,眼中情緒翻湧,最終化為憤怒和失望。
「你殺了他……你怎麼能殺人!情情,你瘋了嗎!」
溫情面頰上沾著幾滴血跡,目光卻平靜得詭異。
「別這麼喊我的名字,你又不是我哥哥。」
溫繁像是被擊中了一樣,整個人怔住,隨即眼眶紅了。
「情情,你不僅殺人,你還不打算認我了?我喜歡男人還是女人,對你來說就那麼重要嗎?」
「重要。」溫情毫不猶豫說。
「為什麼?」溫繁的聲音拔高了,「你就不能理解哥哥嗎?我只是喜歡上了一個人,他正好是男人而已,作為妹妹,你難道不該祝福我嗎?不應該嗎?不應該嗎?」
他按住她的肩膀,一遍遍重複著同樣的話,力氣越來越大,表情也從哀切變得偏執起來,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機器,瞳孔里的光逐漸渙散,只剩下一個空洞而瘋狂的回聲。
溫情看著溫繁那張近乎猙獰的臉,忽然抬起手裡的匕首,直直送進了他的胸膛。
她仰起臉,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因為你不是我哥哥,你是假的。」
溫繁的動作猛地停住了,他低頭看著插在胸口的刀刃,又抬頭看她,臉上的瘋狂褪去,只剩下一種被背叛的茫然和悲涼。
「我怎麼是假的……情情,你好狠的心,連哥哥也殺……或許顧勤說得對,你就是個白眼,我那麼疼你,為了你拼命攢錢,沒日沒夜地打工,你就這樣報答我……」
他說著,身體軟軟滑了下去,血從他胸口和嘴角湧出來,他最後看了她一眼,然後閉上了眼睛。
但面對這一幕,溫情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林知言眼見溫繁倒下,渾身像被雷劈中,紅著眼朝她衝過來,一把揪住她的衣領,幾乎是嘶吼出來。
「你瘋了!他是你哥哥!你怎麼能殺了他!你這個冷血無情的惡魔!」
隨後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溫情的匕首已經沒入了他的腹部。
她抬起頭看著他,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早就看不慣你這個假貨了。」
林知言瞪大眼睛,喉嚨里發出幾聲含糊的音節,然後倒了下去。
三人都沒了生息。
這時,溫情的眼前忽然像被潑了一層濃霧,所有的景象都開始扭曲、消散。
那三具倒在血泊里的屍體,空氣里的血腥味,全都像泡影一樣淡去。
她站在一片純白的空間裡,耳邊突然響起了系統的聲音,這一次和以往那冰冷無波的聲音不同,帶著一點真切的焦急。
「宿主!你終於醒了!」
溫情望著眼前的白,還有些恍惚:「這是怎麼回事?」
「之前世界意識趁我不備,暫時占據了我的控制系統,導致我們斷聯,你之前經歷的一切都是它製造出來的幻象,目的就是把你困住,如果你破不了幻,意識就會永遠陷在裡面。」
溫情沉默片刻,才說:「所以我剛才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對,那三個人都是幻象,是它根據你的記憶和恐懼捏造出來的,只有斬斷它們,你才能醒過來。」
溫情垂眼看著自己的手,匕首早就不見了,指尖乾淨如初,連血跡都沒有。
正出神間,她身子猛地一輕,失重感像一隻巨手把她往下拽。
下一秒,她猛地睜開眼,卻對上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只見林知言的臉離她很近,高挺的鼻樑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頭。
他戴著眼鏡,黑眸里閃過一絲錯愕,顯然也沒料到她會在這種時候突然睜眼。
溫情的意識還殘留在幻象的殺意里,瞳孔慢慢聚焦,然後她想也沒想,抬手就是一拳揮了過去。
林知言偏頭一躲,拳風擦著他的顴骨過去。
他垂眸看著她,忽然氣笑了:「我好心抱你去床上,結果你睜眼就要打我?」
溫情這才發現自己正被他打橫抱著。
她頓時掙扎著想從他懷裡下來,林知言倒沒有勉強,順著她的力道鬆了手,放她雙腳落地。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隨後目光開始尋找溫繁的身影。
只見他還安靜地躺在床上,眼睛閉著,呼吸均勻,眉眼舒展,神情溫柔而平和,和之前幻境裡那個瘋魔偏執的人完全不同。
看到這一幕,她心裡那根一直緊繃的弦這才稍稍鬆了松,在心裡默默地說:這才是哥哥。
林知言在旁邊看她一眼,以為她在擔心溫繁,便放輕了聲音解釋。
「他體徵很穩定,只是鎮定劑的藥效還沒過,所以一直睡著,等藥效散了自然就醒了,你不用太緊張。」
聽了這話,溫情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問:「真的是鎮定劑,不是安眠藥嗎?」
林知言明顯怔了一下,隨即微微眯起眼:「你怎麼會這麼問?你覺得我會給你哥餵安眠藥?」
溫情抿了抿唇,想解釋點什麼,可張了張嘴又發現自己確實理虧,總不能說之前她差點被那個假系統騙了吧。
林知言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她的下文,心裡已經明白了幾分。
他忽然邁步朝她走過來,一步一步,不緊不慢,皮鞋踩在地上幾乎沒有聲音,可那逼近的姿態讓溫情不自覺地往後挪了挪。
她身後就是床尾欄杆,退無可退。
「所以你真的在懷疑我。」
林知言聲音雖平靜,卻隱隱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火氣。
剛才溫情打他他都沒生氣,可現在聽到她懷疑他,他莫名開始生氣了。
林知言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容許她躲開。
「為什麼總覺得我會騙你?是只有我讓你這麼不信任,還是你從來沒信過我?」
溫情的下巴被他捏著,臉被迫抬起。
這個距離太近了,她能看清他鏡片下眼睫投下的陰影,還有瞳仁里映著的自己。
溫情不說話,嘴唇只是動了動。
林知言見她這副樣子,氣極反笑:「剛才一睜眼就朝我揮拳,我是長得像你仇人嗎?現在又懷疑我給你哥下安眠藥……溫情,我在你心裡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說完也不等她回答,拇指不輕不重地擦過她的下唇,動作裡帶著點懲罰的意味。
他指尖的觸感從她唇上滑過,像被火星子燙了一下,溫情的呼吸都亂了半拍。
她偏過頭想躲,林知言卻先一步放開了她,但他沒有退開,仍舊站在她面前,氣息將她整個人籠罩著。
溫情感覺得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側頸上,又熱又沉。她聽見他輕輕笑了一下,那笑聲裡帶著點自嘲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
「不說話?還是你根本就沒想過要信我?」
他的手指又抬起來,這一次沒有碰她的唇,只是替她將一縷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指尖擦過她耳垂時停頓了一瞬。
溫情的耳尖立刻燙了起來,她抓住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心跳快得像擂鼓。
「我沒有……」
林知言低頭看著她的臉,目光深得像要把她吞進去。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指,聲音里那點怒意散了大半,只剩下低低的、帶著些逼迫感的溫柔。
「沒有?那你告訴我,為什麼你會覺得我在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