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巨龍穿過雲層，無聲落在諸神殿外三里處的一座斷崖上。
龍首低垂，薄燼從上面跳下來。
薄情跟著落地，裙擺揚起又落下。
她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
薄燼正盤膝坐在斷崖邊緣，體內九命的夢魘神血正在被加速消化。
九色神光混著黑紅色的夢魘之力在他體表交替閃爍。
夢魘值還在往上跳。
七十三。
七十四。
七十五。
鏡像分身的聲音從星海中傳來。
【神血的純度比預想的要高。】
【吸收一部分並消化後，夢魘值應該能突破八十。】
【屆時你也正好完成了你的升階條件，晉升八階。】
【然後，我在教你如何使用剩下的神血。】
薄燼閉著眼，嗯了一聲。
薄情微笑著看著自己的哥哥。
看了好一會後，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轉頭望向遠處那座被神光籠罩的宏偉殿宇。
諸神殿。
即便隔著三里地，那股屬於二十六尊神明的壓迫感依然清晰可辨。
薄情握了握手中的夢魘裁決之劍。
「哥，你在這裡吸收神血。」
「我去敲門。」
薄燼皺眉。
「一個人？」
「嗯。」
薄情回頭看他，笑得非常好看。
「哥，之前都是我在背後看著你殺人。」
「現在。」
「該輪到你在背後看著我屠神了。」
薄燼張了張嘴，又合上。
雖然如今妹妹變得太強，讓他有點不習慣。
但看著薄情的笑容。
其心中浮現更多的。
還是安心。
「……行。」
薄燼把手中的痛苦裁決之劍遞給了薄情，重新閉上眼。
「別玩太久。」
薄情彎起眼睛。
「知道啦。」
她轉身，朝著諸神殿的方向邁步。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哥。」
「嗯？」
「等我回來。」
薄燼沒睜眼，嘴角動了一下。
「快去快回。」
「收到。」
薄情手握雙劍，一步一步走進了雲霧裡。
身影漸漸被吞沒。
……
諸神殿內。
氣氛和幾分鐘前完全不同了。
神律和紅塵先後表態之後，殿內那股壓得喘不過氣的沉悶漸漸散去。
長生正神身後的通天神樹枝葉重新舒展開，沙沙聲聽著都比剛才輕快了幾分。
天工正神胸前的齒輪恢復了正常轉速。
慈航正神翻開經文，這次終於看進去了幾個字。
萬欲邪神甚至在血肉王座上換了個姿勢，複眼轉動的頻率明顯慢了下來。
放鬆了。
窮奇磨了磨牙，嘟囔了一句。
「二十六尊神守著一個殿，我倒要看看誰敢來。」
吞天邪神吐了口黑霧，算是附和。
葬生邪神也不敲棺材了，靠在上面閉目養神。
就連平時最警覺的神律正神，身上天憲符文的閃爍頻率都降低了。
不是因為大意。
而是因為。
兩個十一階加二十四個十階，守著一座諸神殿。
這個陣容放在整個七情世界的歷史上，都找不出第二次。
誰來都得掂量掂量。
紅塵邪神側臥在火海里，撥弄著發梢上的火星。
「說起來，那個薄燼身後的十一階到底是誰？」
「不知道他跟【夢魘】是什麼關係？」
長生正神搖頭。
「不好說。」
「但【夢魘】向來不問世事，應該不至於親自下場。」
天工正神附和。
「【終焉】的位格遠在我們之上。」
「祂們不會幹涉神明之間的事。」
窮奇冷哼一聲。
「管他是誰。」
「來了就打。」
「我們一起上！」
祂說完，還朝著殿門的方向瞥了一眼。
殿門緊閉。
外面只有血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
安靜得很。
窮奇收回目光，又磨了磨牙。
殿內的氣氛已經從緊繃轉為了等待。
甚至有幾尊邪神開始低聲交談。
談的不是戰術，而是在聊九命死後，祂留下的那些神域地盤該怎麼分。
萬欲邪神率先開了口。
「九命在第五層東側有一片情緒礦脈。」
「現在沒主了。」
吞天邪神張嘴。
「我早就看上了。」
葬生邪神敲了一下棺材。
「想得美。」
「那片礦脈挨著我的地盤。」
「按就近原則，該歸我。」
三尊邪神對視。
火藥味剛冒了個頭。
紅塵邪神的聲音懶洋洋飄過來。
「急什麼，等活過今天再說。」
三尊邪神同時閉嘴。
可嘴角還是翹著的。
因為在他們看來。
「活過今天」這件事，已經沒什麼懸念了。
……
就在這時。
諸神殿的大門外。
傳來了三聲敲門聲。
咚。
咚。
咚。
不重。
甚至可以說很輕。
像是誰用指節隨意敲了三下。
殿內。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二十六尊神同時抬頭，目光齊刷刷落在那扇緊閉的殿門上。
萬欲邪神的複眼停止了轉動。
窮奇磨牙的動作僵在了半路。
葬生邪神敲棺材的手懸在空中，沒落下去。
誰？
這個念頭在所有神明腦海中同時閃過。
諸神殿位於第五層的核心地帶。
外圍有數十道神明級別的禁制陣法。
能走到殿門口而不觸發任何一道禁制的。
到底是什麼人？
殿內安靜了三秒。
沒人動。
也沒人說話。
然後。
門外傳來一道聲音。
年輕甚至有些稚嫩的女聲。
帶著幾分好奇，幾分隨意，甚至還帶著一點點禮貌。
「你們好。」
「請問。」
「裡面有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