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裂縫正在擴大。
那種水銀般粘稠的純黑煞氣,從石縫中無聲湧出,沿著溶洞地面蔓延,速度極快。所經之處,堅硬的岩石表面凝出一層漆黑冰晶,溫度極速降低。
林非鹿拔靈光籠罩全身,抵擋瀰漫的陰寒之氣。
「退?」她看向林淵。
林淵的目光死死鎖在地面最寬的那條縫隙上。
普通的陰煞之氣是紫黑色霧態,彌散無序。但腳下這股純黑煞流的運行軌跡極其規律——它不是在漫無目的地滲透,而是在以某個點為中心向外擴散。
林淵蹲下身,掌心貼在冰冷的地面上。
極寒的氣息順著掌心刺入經脈,他面色不變,心裡卻在飛速翻閱記憶中那些在藏經閣里翻爛了的雜書。
普通的陰脈崩解?不像。陰脈崩解是無序潰散,不會有這麼規律的擴散軌跡。
封印鬆動?也不對。這裡雖然是流放禁地,但宗門不可能在地底封印什麼東西還不設防。
突然林淵瞳孔微縮。
他想起了某本被前人批註為「胡編亂造」的雜記中一段不起眼的描述——陰煞之氣歷經千百年沉澱至極致,有極小的概率自然孕育出天地靈火。
「這下面……好像有一團天地靈火!」
「天地靈火?」林非鹿也是一愣。
「地煞陰氣在此匯聚了不知多少年,濃郁到極致之後發生質變,自然孕育出了靈火。這東西有靈智,剛才我抽乾溶洞裡的煞氣煉製雷珠,驚動了它。」
林非鹿的表情變了,她自然是知道,天地靈火代表著什麼。
丹師若能煉化一團天地靈火納入丹田,煉丹品質至少提升一個大檔次。煉器同理。
就算不煉器煉丹,這天地靈火用來對敵,威力也是極大。
是不可多得的機緣。
「我想試試能不能收服它,要是能成功,這次可就賺大了!」
林非鹿盯著他:「天地靈火有大多都有靈智,收服過程需要將其強行煉化,壓入丹田。一旦靈火反噬,你整條經脈都會被燒穿。」
「所以需要師姐幫忙。」
林淵蹲下身,雙手結印,靈力灌入地面裂縫長驅直入,裹住三十丈下那團能量核心的外圍,開始向上牽引。
地面劇烈震顫。
一聲沉悶的轟鳴從地底傳來。
而後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焰從碎石中竄出。
它通體漆黑,卻在邊緣處翻湧著一層幽藍光暈。黑色的火焰不散發熱量,反而釋放出一股極寒之意。
林淵知道很多火,如結丹修士的丹火,妖獸噴吐的妖火,甚至地肺之火等等,但眼前這團火,像是活的。
它懸在半空,火苗的尖端微微擺動,如同一隻警惕的獸類,正在打量周圍的環境。
「地煞冥火。」林淵脫口而出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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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典籍中見到過關於此火的記載——陰煞之氣歷經千年沉澱、自然演化而成的天地靈火,品階極高,性情暴烈。
似乎察覺到了危險,下一秒,那團冥火猛然朝溶洞洞口方向遁射而去。
速度奇快。
一道殘影尚未消散,火焰本體已經竄出十丈之外。
「攔住它!」林淵厲喝。
林非鹿反應極快。
劍身靈光暴漲,一道道道凌厲劍氣橫斬而出,封死洞口方向所有退路。
形成了一面劍幕。
冥火撞上劍幕。
嗤的一聲。
劍幕被灼燒出一個孔洞,林非鹿面色一變,手中飛劍飛射而出,斬在哪冥火之上,硬生生的將其逼退回來。
冥火被飛劍逼退回溶洞中央,火焰劇烈收縮,體積驟然縮小到拳頭的三分之一。
林淵瞳孔一縮。
不好——它在壓縮能量。
「師姐退後!」
話音未落,冥火猛然直朝林非鹿撲去。
那團幽藍黑焰貼著地面高速掠行,所過之處石面直接留下一層冰痕。
林非鹿橫劍格擋。
百花冰蠶裙的防禦陣紋激活,冰藍重盾撐開。
但冥火幽藍色的火苗沿著劍身攀上林非鹿的手腕。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灼燒感傳來。
林非鹿悶哼一聲。
她右手虎口處的皮膚迅速泛黑,細密的冰晶從傷口處蔓延開來。
「放手!」林淵已經衝到近前。
他雙掌齊出,催動六品丹師全部的控火造詣。
靈氣從十指噴涌而出,但不是蠻橫地壓制,而是化作數十條纖細的靈氣絲線,精準地纏繞上冥火的外圍。
控火術的精髓,不在於以力服力,而在於順應火性、引導火勢。
林淵的十指飛速變換手印,冥火的溫度、頻率、旋轉方向不斷微調。每一次調整都恰好卡在冥火跳動的間隙。
冥火拼命掙扎,但無論如何都無法掙脫林淵的操控。
林非鹿在一旁看的是異彩連連。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冥火外層的靈氣絲線越來越多,如同知編織好的大網,將其封鎖在內。
「我已經暫時將其壓制,現在我嘗試將其煉化,你幫我護法!」
林淵說著盤膝而坐,六品丹師的控火術,操控著靈氣絲線,牽引著極其纖細的一縷冥火,在靈氣的包裹之下,引入經脈之中。
雖然被靈氣包裹,雖然之氣其中極其細小的一縷。
但冥火進入經脈的一剎那,林淵的額頭就滲出細密的汗珠來。
劇痛傳遍全身,冥火的靈智本能地抗拒被吞噬。
它瘋狂的想要掙脫束縛,抵擋被煉化。
林淵咬緊牙關,這要是失敗了,不僅僅是經脈要被焚毀,只怕修行之路在此就要斷絕!
好在六品丹師對於火的理解不是一般的高深,林淵在經脈內壁布下一層層丹火引導紋路——如同在河道中設置閘門與溝渠,一點一點將冥火的狂暴能量引向丹田。
最終,這第一縷冥火被林淵在經脈中一點點的煉化,最終存在于丹田之中,溫順如同乖巧的貓咪。
有了第一次的經驗,後續的煉化逐漸步入正軌。
第三縷、第五縷、第七縷……丹田中積聚的冥火越來越多。
然而當第九縷冥火被引入經脈的瞬間,丹田中所有已經「馴服」的冥火忽然同時暴動。
它們像是收到了某種指令,齊齊朝著經脈壁衝撞。
林淵面色驟白。
丹田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冥火的靈智並沒有被消磨殆盡。它在等。等到足夠多的火焰被送進丹田,再從內部發動反攻。
林非鹿察覺到他氣息的劇烈波動,當即起身走到近前,手按劍柄:「出了什麼問題?」
林淵咬緊牙根,沒有回答。
他不能分心。
六品丹師的全部造詣在這一刻被壓榨到極限。丹火引導紋路被他瘋狂加固、覆寫,一層不夠就兩層,兩層不夠就三層——直到經脈內壁密密麻麻全是火紅的封鎖紋路。
十息之後。
暴動平息。
林淵睜開一隻眼,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差點翻車。」
林淵緩緩睜開雙眼。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掌心浮現出一簇極小的黑色火苗。火苗邊緣翻湧著幽藍光暈,安靜地懸在他的指尖,如同一朵盛放在深淵底部的花。
不熱。
但林淵身前三尺之內的空氣,肉眼可見地扭曲了。
地面凝出的冰霜在火苗亮起的一瞬間全部崩碎蒸發,化為虛無。
林淵攥拳。
火苗熄滅,一切恢復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