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離開深坑,沿著廢墟邊緣一路潛行。
暗紅色的天穹下,風沙裹挾著碎石呼嘯而過。
殘垣斷壁如同巨獸的白骨嶙峋豎立,投下一片片不規則的陰影。
半個時辰後,在一處被坍塌的巨石掩埋了大半的上古大殿廢墟中,林淵停下了腳步。
大殿的穹頂早已碎裂,但四根粗壯的承重石柱依然屹立不倒。
兩塊足有三層樓高的巨石斜靠在石柱上,與殘存的殿牆之間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密封洞穴。
入口狹窄得只容一人側身通過,內部空間卻出奇的寬敞。
乾燥無風,溫度適中。
這地方隱蔽性極強。
從外面看過去,就是一堆坍塌碎石的亂石堆,絕對不會有人想到裡面別有洞天。
「這裡不錯。」林淵四下掃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江淮月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陣旗和陣盤,圍繞洞穴入口快速布下一套隱匿和警戒陣法。
做完這些,她轉過身,走向被她一路提溜過來的白衣女修。
她隨手將那名被法器繩索捆得結結實實的白衣女修往角落一扔。
女修的身體在地上磕碰了幾下,最終側倒在一塊凸起的岩石旁邊。
月白色的長裙沾滿了黃沙和泥土,散亂的黑髮遮住了半張臉,狼狽至極。
「唔……」
一聲低微的悶哼從那團凌亂的衣裙中傳出。
女修的眼睫毛顫了顫,如同蝴蝶翅膀般快速翕動了幾下,緩緩睜開雙眼。
她的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頭頂粗糙的岩壁,以及從石縫中透進來的幾縷暗紅色光線。
然後是幽暗洞穴的全貌,角落裡燃著一團驅寒的火,將四周映照得明暗交錯。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幾步外的那個身影上。
那個青衫男子正背對著她,將一個個玉盒從儲物袋中取出,分門別類地碼放在一方平整的石面上。
記憶如潮水般涌回。
被偷襲、被困陣、被雷符轟炸、被繩索捆縛、被一掌劈暈……
那些畫面在腦海中快速閃過。
女修猛地坐起身,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岩壁,渾身繃緊如同一張拉滿的弓弦。
她下意識地試圖調動體內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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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海如同被一把無形的大鎖死死扣住,一絲一毫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她又試著掙動雙臂。
雙手被一條散發著淡淡靈光的法器繩索倒縛在身後,繩索會隨著她的掙扎而自動收緊。越用力,綁得越死。
法力被封,雙手被縛,連最基本的行動能力都喪失殆盡。
女修停止了無謂的掙扎。
她冷冷地盯著林淵的背影,緊緊閉合的雙唇抿出一條倔強的弧線。
那雙清冷到的眼眸中透著不加掩飾的桀驁與敵意。
林淵似乎感受到了那道凌厲的視線。
他放下手中的玉盒,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
林淵打量著這名面覆白紗的女修。
即使被捆得像個粽子扔在角落,身上髒兮兮的,她依然努力保持著一種不可侵犯的高傲姿態。
那雙眼睛很漂亮。
冷是真的冷,倔也是真的倔。
有點像林非鹿,但比林非鹿多了一股子不服軟的野性。
林淵心中暗道:太玄仙宗的天驕,脾氣都這麼硬?還是說仙宗的教育方針里有一條是被俘後不准認慫?
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心念一動。
「啊——!」
女修毫無防備地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種疼痛來得太突然、太猛烈。
不是來自身體表面的傷害,而是一種仿佛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靈魂最深處的酷刑。
她的身軀不受控制地蜷縮在地上,像蝦米一樣劇烈地抽搐起來。
慘白的面龐上冷汗瞬間湧出,將白紗浸濕,緊貼在臉頰上。
渾身的衣衫被汗水浸透,月白色的長裙緊緊貼在身上。
好在這地獄般的劇痛只持續了剎那便消失了。
女修無力地癱軟在地上。側臉貼著冰涼的岩石,髮絲凌亂地散落一地。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如同拉風箱般劇烈起伏。
後背的衣裙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貼在皮膚上,勾勒出纖細的肩胛骨輪廓。
她緩了好一陣,才勉強將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看向林淵的那雙清冷眼眸中,終於多了一絲無法完全掩飾的恐懼。
而是來自對方能夠隨時、隨地、毫無預兆地讓她承受這種生不如死的折磨,而她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這一事實。
林淵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面色就如同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平靜。
「禁神術的滋味很不好受,若是持續的時間久了,你會失去對身體的控制,包括但不限於大小便失禁。甚至的神魂會出現不可逆的永久性損傷。運氣好的話變成一個廢人,運氣不好直接變成痴傻。」
「所以你看,沒必要。」
女修的瞳孔在他說出「大小便失禁」那幾個字的時候明顯收縮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將那一閃而過的慌亂壓了下去。
林淵直起身,負手而立。
「太玄仙宗的人,冒著暴露身份的風險潛伏到別宗的禁地里來,而且還是單獨行動。這種事一旦被發現,就是兩宗開戰的導火索。你的宗門敢冒這麼大的風險,必定有所圖謀。背後要麼是你們宗主的密令,要麼是某個長老的私心。不管是哪種,現在你孤身一人落在我手裡。」
林淵在洞穴中緩步踱了兩步。
「你的宗門根本不會知道你的死活。就算知道了,他們也絕不可能打到這裡來救你。更大的可能是,一旦他們知道你暴露了,為了撇清關係,會第一個宣布把你逐出師門。死間嘛,就是這個命。」
女修緊抿雙唇,視線卻微微閃爍了一下。
林淵沒有錯過這個細節。
「與我合作,是你現在唯一的活路。」林淵停下腳步,轉身面對她,「你把地下通道里的事老老實實交代清楚。拿了什麼東西、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麼、太玄仙宗還有沒有其他人潛入。全部講明白。」
「作為交換。」
林淵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不殺你。第二,我不會把你交給玄陰宗邀功。第三,等血色禁地關閉後,我會解除你身上的禁制,放你離開。三條活路,童叟無欺。」
女修盯著他伸出的三根手指看了很久。
洞穴里安靜極了,只有靈火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然後她慢慢抬起頭。
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自嘲般的嘲弄,蒼白的嘴唇微微張開,用一種沙啞但依然倔強的聲音說道。
「你做夢。」
她高傲地昂起白皙的脖頸,下頜微抬,死死盯著林淵的雙眼。
「你殺了我吧。」
林淵看著這副寧死不屈的架勢,挑了挑眉。
他轉頭看了一眼角落裡正默默擦拭法器的江淮月。
「殺你?」林淵蹲下身,語氣溫和得不像話,「殺了你我圖什麼?到不如將你交給宗門,也是大功一件,。而且……」
「我不著急。」他站起身,轉身走向那方擺滿玉盒的石台,「咱們有的是時間慢慢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