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坐在石床邊,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著石桌上擺得滿滿當當的補藥和靈酒,一時間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害怕。
這陣仗,說是來修煉的,倒不如說是來餵豬的。
先把豬養肥了,好殺。
「上次是我準備不足,委屈你了。」黎漾在石凳上坐下,一條胳膊肘撐著紫檀桌面,側身面向林淵。
大紅襦裙的衣領微微敞開,鎖骨處那條精緻的赤金項鍊又戴回來了,墜子恰好懸在一個極為微妙的位置。
她那雙丹鳳眼直勾勾地盯著林淵,眼底跳動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狂熱。
那種眼神,像極了一個賭徒在賭桌上連贏了十把之後,看著面前籌碼時的表情。
她指了指桌上琳琅滿目的補藥。
「今日備了這些,夠你補回來的。」
林淵看著桌上的東西。
他在心裡暗自吐出一口悶氣。
這女人是生怕我不夠她折騰的。
昨晚嘗到靈根蛻變的甜頭之後,整個人就跟打了雞血似的。
今天直接帶著全套裝備上門,擺明了是要長期作戰。
鐵打的肉身也扛不住這種頻次的索取。
但每次兩千屬性點的收益就擺在那裡,加上陰陽無極造化大法帶來的靈根淬鍊效果,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賺是賺,就是拿命在賺。
林淵站起身。走到石桌前,抓起那壇淬體靈釀,拍開黃泥封口。
仰頭灌下一大口。
靈酒入喉,一股灼熱的暖流從咽喉直墜丹田,順著經脈向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後腰處那種酸痛到骨頭縫裡的感覺,竟然在溫熱的酒力浸潤下緩解了幾分。
好酒。
「既然管事盛情,那就不客氣了。」
他轉身走回石床,在石床邊沿坐下。
黎漾的丹鳳眼彎了彎。
……
日升月落。
林淵的作息變得極其規律。
白天,他一頭扎進煉丹室。
赤銅煉丹爐矗立在石室中央,爐壁上刻著的符文陣紋在地煞冥火的映照下泛著幽藍色的暗光。
林淵雙手掐訣,漆黑的冥火在爐底安靜燃燒,邊緣翻湧著那層標誌性的幽藍光暈。
提升修為的培元丹一爐一爐地被煉製出來。
煉丹的間隙,他便開始修煉。
抓起石桌上的玉瓶,倒出數枚極品培元丹,一口吞下。
自靈根蛻變為中品後,身體對靈氣的吸收率暴漲。
丹丸在氣海中化開的瞬間,龐大的藥力不再像以往那樣大量逸散出體外。
經脈內壁如同無數張饑渴的嘴,將每一縷靈氣牢牢攫住、煉化、吞噬。
氣海中的深青色法力液滴迅速凝結,一天比一天更加濃稠、更加凝實。
幾乎每日江淮月與林非鹿都會來。
兩女想要什麼,林淵太清楚了,但是著實沒有多餘精力。
只能用丹藥將兩女打發掉,然後繼續埋頭修煉。
到了夜晚。
黎漾準時踏入洞府。
風雨無阻。雷打不動。
她每天帶給林淵的補藥都不重樣。護脈靈乳、高階妖獸精血、修復肉身虧空的靈丹靈材,甚至有一次她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株已經絕跡百年的龍髓參。
她把丹寶閣能調用的資源毫不吝惜地砸在林淵身上。
隨著兩人功法運轉次數的增加,黎漾對造化真力的渴求達到了一個極其狂熱的地步。
每一次陰陽交匯,都有一絲極其細微的雜質從靈根深處被剝離、被淬鍊、被排出體外。
她能清晰地察覺到體質一天天的變化。
極品靈根正在一點一點地蛻變。
她對天地靈氣的感知每天都在刷新上限。原本隔著薄紗觸摸絲綢的感覺變得越來越清晰,薄紗越來越薄。
她在向著地靈根穩步逼近。
這讓黎漾每天晚上走進洞府時的眼神都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熾熱。
林淵默默忍受著身體的疲憊與消耗。
面板上飛速累積的數字是他唯一的安慰。
每天兩萬點以上的屬性點進帳。
三天。
八天。
十二天。
直至第十五天。
石室內殘留著汗水味與濃烈的藥香。靈燈的光芒在石壁上投下搖曳不定的影子。
黎漾坐在石床邊緣,胸口大幅起伏。
鬢角的碎發被汗水浸透,貼在白皙的面頰上。鎖骨上方覆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在靈燈光芒下折射出點點碎光。
她的皮膚表面浮現出一層極淡的灰色污垢。
但黎漾渾然不在意。
因為她感覺到了。
周遭的天地靈氣像是找到了歸宿,爭先恐後地順著她的毛孔滲入體內。
那種感覺不再是「吸收」,而是「歸附」。
靈氣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心甘情願地向她靠攏、湧入、融合。
毫無阻滯。毫無損耗。
終於蛻變為地靈根。
極品靈根是對靈氣的極度親和。
修士需要主動去牽引靈氣,只是牽引的效率比普通靈根高出數倍。
不說玄陰宗,就算放眼整個修煉界,她也只是在上古典籍中見過關於地靈根的隻言片語。
那些記載往往伴隨著「萬中無一」「天命所鍾」之類的字眼。
而現在,這個傳說中的靈根品階,就真真切切地存在於她的體內。
黎漾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不再是那種保養出來的白膩,而是一種由內而外散發的、通透如玉的質感。
指尖微微一動,周圍方圓數尺內的靈氣便不自覺地隨著她的呼吸產生了極其細微的潮汐般的漲落。
丹鳳眼中,狂喜、野心、貪婪,交織成一團熾烈的火焰。
十幾年了。
被家族當作聯姻工具,在長老會上被人當面討論她的「純陰之體」價值幾何。
被同胞妹妹黎瀾聯合外人算計,要將她封住氣海、送到司馬端那個老東西的洞府里當突破元嬰的補藥。
……
今天,這一切都成了過去式。
有了地靈根,她就不再是那個需要靠手段、靠交易、靠在利益夾縫中左右逢源去維持地位的丹寶閣管事。
只要時間足夠,她註定會是玄陰宗未來的元嬰期老祖。甚至是宗門話事人之一。
司馬端那個老東西想拿她當鼎爐?做你的春秋大夢去。
黎瀾想踩著她上位?等她出關的那一天,這些跳樑小丑連當對手的資格都沒有。
她轉頭,看向平躺在石床上的林淵。
他面色透著一種虛耗後的蒼白。
原本白淨俊秀的面容此刻顯得有些憔悴,眼窩微陷,嘴唇乾裂。
四肢攤開呈太字型,眼皮低垂,呼吸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