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月聞言,猛地抬起頭。
那雙冷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錯愕與遲疑。
她現在的修為是金丹初期。
雖然根基虛浮,但金丹就是金丹。
金丹修士與築基修士之間的境界鴻溝,不是一兩句話能跨越的。
更何況她還兼修了千衍控屍訣——雖然只是小成境界,但這門功法本身就是以增強神魂為核心的頂尖秘法。
論神魂底蘊,普通金丹初期修士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她甚至有信心與金丹中期的修士在神魂層面掰一掰手腕。
讓她用這樣的神魂之力去攻擊一個築基後期的修士?
「主人,我的神魂力量現在已經是金丹初期兼修神魂秘法的水準……全力出手的話……」
「用全力。」
江淮月不敢違抗命令。
她深吸了一口氣。
周身金丹初期的法力氣息驟然內斂,如同潮水般退去。
與此同時,眉心處涌動起一股無形波動。
江淮月雙目微闔。再睜開時,瞳孔中多了一層冰冷的殺意。
一股尖銳的神魂之力如同離弦的利箭,凝實如針,攜裹著金丹初期修士的磅礴精神力,直奔林淵的眉心刺去。
無聲無息。
就在那道神魂之力即將觸碰到林淵眉心的剎那。
「轟——!」
一股龐大的神魂之力,如同決堤的汪洋,從林淵的識海中轟然爆發。
就像一頭沉睡在深淵中的遠古巨獸突然睜開了眼睛。
江淮月的神魂之力,在這股力量面前,就像一根撞上了鐵山的冰柱。
當場分崩離析。
而林淵的神魂之力去勢不減。
狠狠拍向江淮月。
江淮月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她在這股力量面前就像紙糊的一樣可笑。
「砰!」
江淮月雙腿一軟,單膝跪倒在石面上。
那雙冷厲的眼睛中,傲氣盡碎。取而代之的,是震駭。
她是金丹初期。
她兼修了千衍控屍訣。
她的神魂底蘊放在同階修士中足以傲視群雄。
但在主人面前。
觸之即敗。
隨後——
那恐怖的壓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江淮月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冷汗沿著下頜線滴落
她緩緩抬起頭。
「恭喜主人。主人的神魂之強,淮月萬分不及。」
林淵看著跪在地上的江淮月,微微點了點頭。
點頭的動作不大,但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滿意之色。
江淮月是實打實的金丹初期。又兼修了千衍控屍訣小成境界的神魂秘法。
如果把她放到外面去,在同階修士中打一場神魂對決的擂台賽,她能從頭殺到尾不帶喘氣的。
但這樣一個在金丹層面稱得上頂尖的神魂修士,在他面前不堪一擊。
這意味著經過千衍控屍訣大成到圓滿的完整淬鍊之後,他此刻的神魂強度,已經穩穩達到了結丹中期的水準。
甚至在純度與韌性上,比普通的結丹中期修士還要霸道幾分。
林淵收斂心神。
試金石測完了。
接下來,該拔刺了。
他再次閉上雙眼。
識海中央,那枚暗紅色的骷髏頭符文依然靜靜地懸浮在那裡。
「溫師姐,風水輪流轉了。」
他直接將神識鋪開,化作一隻無形的遮天巨手,自上而下,一把攥住了那枚暗紅色的骷髏頭印記。
「嗡——!」
骷髏頭符文猛地一震,瞬間爆發出刺目的紅光。
林淵的神識巨手紋絲不動。那股反撲的神魂之力撞在巨手表面,只濺起了一圈微弱的漣漪。
林淵心念一動,無形巨手猛然收攏。
「咔嚓——!」
識海中響起一聲極為清脆的碎裂聲。
那枚堅不可摧的暗紅色骷髏頭符文,表面崩開密密麻麻的裂縫。緊接著,「砰」的一聲,整個符文當場炸裂,化作無數暗紅色的碎片。
反撲的神魂之力失去了載體,變成無根之木,被林淵的神識之力一擁而上,瞬間絞殺、吞沒。
抹除印記只是第一步。
林淵要的,是掌控權。
他雙手在外界同時掐出一道極其複雜的法訣。
識海之中,龐大的神魂之力化作千萬條細密的絲線,將那些炸碎的暗紅碎片強行聚攏在一起。
數息時間。
那些碎片在恐怖的擠壓與重組下,重新融合。
一枚全新的骷髏頭印記在識海中央緩緩浮現。
形狀與之前一模一樣,但顏色卻從暗紅色,變成了深邃的幽藍色。
這不再是溫雨瓷控制林淵的鎖鏈。
而是林淵反向鉗制溫雨瓷的項圈。
……
與此同時。
距離黑鴉山的空中。
冷風如刀,濃雲遮月。
一道黑色的遁光在雲層下方急速破空飛行,直指黑鴉山的方向。
溫雨瓷一襲黑色長裙,站在遁光之中。夜風將她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她的臉色極其難看,眉宇間凝結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半個月的期限,今天剛好是最後一天。
她體內的極陰寒毒已經全面爆發。經脈中那些狂暴的逆流寒氣,如同無數把鋒利的冰刀,正在一寸一寸地凌遲她的血肉,瘋狂衝撞著心脈的最後一道防線。
如果今晚拿不到破障丹和淨魂丹,她必死無疑。
「林淵……」
溫雨瓷咬緊滿口銀牙,眼中閃爍著極其危險的殺機。
如果那個小子敢耍花樣,或者煉廢了丹藥,她拼著同歸於盡,也要把林淵的神魂抽出來,塞進魂幡中。
遁光如同流星,迅速拉近了與黑鴉山的距離。
已經能看到下方那座灰濛濛的荒山輪廓。
就在這時——
溫雨瓷的眉心猛地一跳,仿佛被人用一根生鏽的鐵釘,狠狠砸進了天靈蓋。
「啊——!」
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從她口中爆出。
識海深處,掀起了驚濤駭浪。
那道與她神魂本源綁定的噬魂術母印,突然失控。
不是被人用蠻力強行抹除,如果是抹除,頂多讓她受點輕傷。
而是被人用反向奪舍了!
在那個瞬間,溫雨瓷清晰地感覺到,母印中的核心精神烙印被瞬間碾碎,一股陌生的、深邃冰冷的神魂之力倒灌而入,直接掐住了她的神魂命脈。
那股力量的層級,居然還在她之上!
「噗——」
溫雨瓷猛地噴出一大口黑血。
溫雨瓷雙眼一翻,意識瞬間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她的身體失去了法力的托舉,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從數百丈的高空中直線墜落。
下方,是一片黑漆漆的密林。
「砰!」
「咔嚓、咔嚓——!」
一連串巨大的枝幹折斷聲在寂靜的夜空中炸響。
溫雨瓷的身體帶著下墜的衝擊力,生生砸穿了數層樹冠。
最終。
「轟!」
她重重地砸在了一片長滿青苔的堅硬碎石地上。
巨大的衝擊力將地面砸出一個淺坑。
溫雨瓷靜靜地躺在坑底的碎木殘枝之間,像一具殘破的提線木偶。
黑色的長裙多處被木刺劃破,露出蒼白的肌膚。
她微微側著頭。
雙目緊閉,呼吸微弱到了極點。
口中不斷有黑色的鮮血溢出,順著下頜滴落,染黑了身下的青苔。
意識在黑暗的深淵中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