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沒有多看。
他整理好衣衫,起身走出石室,沿著甬道往洞府側面的方向走。
穿過一段彎曲的岩壁通道,眼前豁然開朗。
一股夾帶著草木清香的微風撲面而來。
這是他在洞府外側開闢的一片靈田。
畝許大小,四周密密麻麻地布著隱匿陣法和聚靈陣。
頭頂看著像是岩石穹頂,實際上陣法暗中接引了外界的陽光和雨露。
土壤深褐色,靈氣濃郁得幾乎能看到淡淡的光澤浮在地表。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精心打理這片田,現在終於有了回報。
林淵沿著田壟走動,目光一排排掃過去。
最外圍一大片聚氣草。
原本青澀的葉子已經轉成了暗青色,葉脈里有肉眼可見的靈光流轉。
這東西本身不值幾個錢,但用量極大。
煉丹、布陣、日常修煉都要消耗。
能自產自銷,省下來的就是純利潤。
往裡走幾排。
當初在血色禁地採回來的幾株紫葉蘭幼苗已經長開了,三片肥厚的紫葉舒展開來,根莖處散發著濃烈的藥香。
再過十來天就能摘第一茬了。
靈田核心區域,種著幾株真正值錢的硬貨。
一株血玉參有大半截根須探在土外,表皮晶瑩剔透,呈現出漂亮的血紅色。
旁邊一株七星海棠枝幹挺拔,枝頭結了七個指甲蓋大小的花苞。
長勢都很好。
在他靈植師手法的精心培育下,生長周期被壓縮了一大截。
其中有幾株已經掛了果。
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成熟。
到那時候開爐煉丹,靈材就能實現自給自足。
從靈材種植、到靈藥培育、到開爐煉丹、再到丹藥變現或自用——整條產業鏈,閉環了。
林淵蹲下身,捏了一小撮靈土在指尖碾了碾,檢查土壤中靈氣的濕度和密度。
還不錯,聚靈陣運轉穩定。
「嘎嘎嘎——」
天空上方,一陣嘶啞刺耳的鳥叫聲傳下來。
林淵抬頭。
黑鴉山,窮鄉僻壤,滿山枯木。
最不缺的就是這種通體漆黑、體型肥碩的墨鴉。
成天成群結隊地在山頭轉悠,叫聲跟拿鐵片刮鍋底似的。
林淵早就習慣了。
但今天他的手停了下來。
視線鎖在了半空中。
三四隻成年墨鴉在空中瘋狂扑打。
翅膀張得老開,鳥喙和利爪輪番招呼,氣勢洶洶。
被圍攻的目標很小。
一隻巴掌大的灰羽雀鳥。
體型跟墨鴉比起來像個玩具,在幾隻大鳥的夾擊下顯得脆弱得不像話。
但這小東西的身法很邪門。
它幾乎從不扇翅膀直線飛。
每次墨鴉撲過來的一瞬間,它就以極小幅度的折線滑開。
動作乾脆利落,像是提前知道對方要從哪個方向來。
墨鴉的爪子和嘴次次落空。
其中兩隻墨鴉撲得太猛,在空中結結實實撞到了一起,黑色羽毛掉了一地。
正常情況下,自然界的鳥打不過就跑,這是本能。
黑鴉山這麼大片天空,這隻灰雀身法這麼靈活,真要跑的話,這幾隻笨重的墨鴉連它的尾巴毛都追不上。
但它偏偏不跑。
它就在林淵洞府正上方的這片區域來迴繞。
被逼急了就往下掉個十幾丈。
等墨鴉陣型散開了,又拉升高度飛回來。
哪怕被咬掉幾根羽毛,也死活不肯離開這片空域。
林淵站在田壟邊上,看了好一會兒。
雙眼慢慢眯了起來。
他釋放神識,掃過那隻灰羽雀鳥。
沒有妖氣。
沒有靈力波動。
從神識探查的結果來看——就是一隻再普通不過的凡鳥。
但凡鳥不會有這種身法。
凡鳥更不會在被一群天敵圍毆的情況下,死守著一個特定區域不肯走。
有蹊蹺。
林淵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
誰會派一隻看起來像凡鳥的眼線,盯著黑鴉山這個旮旯地方?
盯的是誰?
溫雨瓷昨天剛來。
今天頭頂就多了一隻趕不走的鳥。
時間節點對得上。
能讓溫雨瓷忌憚到不敢明著拒絕的人,在玄陰宗里屈指可數。
沈歸燕?
但心裡已經把這件事的嚴重性拉到了最高級。
不管這鳥是誰的,得先弄下來再說。
他心念一動。
一道晦澀的法訣直接打入腳下大地深處的主陣眼。
六陰鎖魂陣。
「轟——」
一聲極為低沉的悶響從地底傳出來。
緊接著,大量黑色濃霧從黑鴉山四周的地面翻湧而出。
霧氣翻滾著向高空倒卷,速度快得驚人。
轉眼間便在洞府上空合攏成一個巨大的半球形霧罩。
這套陣法全力催動起來,金丹初期的修士都能困住。
一隻探子鳥,更不在話下。
那三四隻倒霉的墨鴉剛沾上黑霧的邊,連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身體當場僵直,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直挺挺栽進了山下的枯樹林。
灰羽雀鳥反應極快。
它感知到了致命的危險。
不再維持之前那種悠哉悠哉的規避姿態,雙翅猛然震動,整個身軀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筆直地往高空衝去。
想趕在陣法徹底閉合之前逃出去。
速度很快。
快到幾乎變成了一條灰線。
但——
沒用。
黑霧在它頭頂完全合攏。
雀鳥一頭撞上了黑霧形成的氣牆。
灰色的波紋在氣牆表面盪開,一股巨大的反震力直接把它彈了回來。
它在半空穩住身形,開始瘋了一樣左衝右突。
換了五六個方向,每一次都被氣牆擋了回來。
飛不出去了。
林淵身形一縱,化作一道黑影騰上十丈高空。
右手探出,五指張開。
雀鳥在空中還想閃。
林淵手腕一翻,龐大的神識鎖定方位,配合著淬體六層的爆發力——一把攥住。
五指收攏。
穩穩落地。
他低頭看向掌心。
灰羽雀鳥被抓住之後,停止了所有掙扎。
不撲騰,不啄,不叫。
安靜得不像一隻剛剛還在拼命逃生的鳥。
林淵仔細打量。
用神識遠距離掃的時候,這鳥身上確實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看著跟野鳥沒兩樣。
但現在捏在手裡近距離觀察——
羽毛底下,透著一層極其隱晦的靈氣。
不主動釋放,不外泄半分。
若非貼近了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那一雙漆黑的小眼珠正在骨碌碌地轉動,靈光閃爍,比尋常的鳥聰明太多了。
這絕不是什麼凡物。
有人在盯著他這邊。
大概率,是衝著溫雨瓷來的。
林淵沒有捏死它。
真要弄死了,萬一對方跟這鳥之間有某種靈魂感應或者心血契約,這邊一斷,那邊立刻就知道出事了。
打草驚蛇是最蠢的選擇。
他神識仔仔細細地在雀鳥全身上下搜了一遍。
確定沒有追蹤禁制。
林淵這才放心。
林淵攥著鳥,轉身走進洞府內部。
穿過幾條岔道,來到一條光線昏暗的甬道盡頭。
推開一扇厚重的石門。
這間石室是他當初開闢洞府時專門留出來的靈獸室。
四面石壁上刻滿了加固和隔絕氣息的陣紋。
房間正中擺著一個寬大的黑色石台。
石台上放著一個半透明的琉璃器皿。
器皿裡面,靜靜躺著一堆漆黑的蟲卵。
噬靈魔蟲。
當初在血色禁地殺了楚天寒之後,從他儲物袋裡摸出來的東西。
這玩意兒是個狠貨,真要養成了,用來對付同階修士簡直是大殺器。
可惜這些蟲卵丟在這裡這麼久了,連個孵化的動靜都沒有。
林淵走到石台邊,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靈獸籠。
把手裡那隻安安靜靜的灰羽雀鳥直接扔了進去。
「咔噠。」
鳥落在籠底,縮成一個灰色的毛團,一聲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