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識向外探出。
她發現自己被扔在一處昏暗的荒山石洞角落裡。
山洞不大,方圓不過三四丈。外圍被人布下了一層隱匿陣法。
而在距離她不到兩丈遠的石床方向,又單獨拉起了一道隔絕靈力的隔音禁制。
但那道禁制布置得並不嚴密。
或者說,以她金丹後期圓滿的底子,哪怕法力被封但神識依舊遠超常人。
她依舊能隱隱捕捉到禁制內傳出的動靜。
靡靡之音。
壓抑的輕喘。婉轉的低吟。
那聲音纏綿悱惻,帶著一種極力壓制卻又忍不住溢出的甜膩。
像是春日暖陽下融化的蜜糖,一滴一滴往下墜。
楚明月心頭猛地一震。
那個聲音。她認得。
顧九思。
太玄仙宗金丹圓滿季清影的親傳弟子。
楚國修仙界出了名的高冷清雅,溫婉端莊。
被無數年輕男修奉為夢中仙子的冰雪佳人。
竟然甘願做他人身下之物?
楚明月在心中冷笑連連。笑到後來,連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好一個太玄仙宗。平日裡端著名門正派的架子,滿嘴仁義道德,高高在上。
對著玄陰宗這些魔修動輒就是「上不得台面的魔修」,「一群邪魔歪道」。
暗地裡呢?
這所謂的年輕一輩領軍人物,太玄仙宗秘密培養多年的天驕,居然被一個築基期的魔修馴服得如此徹底。
放蕩至極。
好一個太玄仙宗。
好一個顧九思。
好一會兒。
不那種令人臉紅心跳的動靜才漸漸平息。
隔音禁制內傳出悉悉索索的穿衣聲。
陣法光幕撤去。
腳步聲響起。
「多謝主人賞賜。」顧九思的聲音傳來。
那聲音少了幾分往日的清冷孤高,多了一股食髓知味後的慵懶與柔媚。
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必察覺到的撒嬌意味。
楚明月險些沒繃住表情。
主人?
堂堂太玄仙宗季清影門下大弟子,當眾喊一個築基期的魔修「主人」?
她覺得自己這輩子聽過最荒謬的笑話,也沒有這一刻來得魔幻。
緊接著,顧九思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變冷。
那股方才還纏綿入骨的柔媚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冷漠的、不帶半分感情的殺意。
「不過這楚明月怎麼處理?」
「楚國皇室的人,一向驕縱跋扈,心狠手辣。此女更是個睚眥必報的瘋狗,留著是個極大的禍患。主人,不如直接……」
她做了一個乾脆利落的抹脖子動作。
手法極其自然,好像殺個金丹後期的皇族公主跟捏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
之前被楚明月追殺得如喪家之犬般狼狽逃竄,連飛劍都差點散了架。那種被人像獵物一樣追著打的恥辱,她記得清清楚楚。現在獵物落網,風水輪流轉,她自然想借刀殺人,一了百了。
石桌旁。
林淵披上一件玄色長衫,慢條斯理地繫著腰帶。
「不殺。」
顧九思微微蹙眉,但沒有多言。
「太虛秘境核心的聚靈陣,裡面群雄匯聚。想要在裡面占據一個好位置突破,光靠我們兩個不夠。」
「楚明月實力不弱。金丹後期圓滿的肉身和底蘊擺在那裡,現在她被我種下禁神術,生死盡在掌握。是個絕佳的開路先鋒。」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翹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更何況……」
林淵瞥了顧九思一眼,心中暗道。
一個金丹後期圓滿的女修。馬上就能晉升元嬰的極品爐鼎,放著不拿來刷屬性,豈不是暴殄天物。
老天爺送到嘴邊的肉,不吃白不吃。
顧九思聽完他的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有嫉妒。
畢竟那種被陰陽大法洗禮後的玄妙感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靈根精純、法力凝實、根基夯實……每一次之後都能感受到自身底蘊的切實提升。
這種逆天的造化,她並不想與人分享。
更何況,多一個金丹後期圓滿的打手,在這兇險萬分的秘境裡,她自己的存活率也會大幅提升。
利弊權衡之下,她選擇了沉默。
林淵轉頭看向山洞角落。
那雙溫和俊秀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那抹笑意未減分毫。
「行了,別裝了。咱們談談?」
角落裡。
楚明月雙拳死死握緊,指甲嵌入掌心。她知道裝不下去了,猛地睜開那雙鳳目,凌厲的目光看向林淵。
隨即,她的視線落在林淵身側的顧九思身上。
這一看。
楚明月滿臉愕然,瞳孔驟縮。
之前被她一路追殺、重傷瀕死、的顧九思,此刻不僅外傷全無,氣色紅潤。
白皙的肌膚泛著一層健康的光澤,氣血充盈到連面頰都透著薄薄的粉意。
更可怕的是——
她原本剛剛踏入金丹初期、略顯虛浮不穩的法力波動,此刻竟然變得異常凝實純粹。
怎麼可能?
這麼短的時間裡,不僅治好了被自己打出的重傷,修復了瀕臨崩潰的經脈,似乎還拔高了根基?
楚明月心頭劇震,壓下翻湧的驚駭,視線重新轉回林淵身上。
這男人白淨俊秀,身形頎長,面容溫和得過分。怎麼看都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修士。除了長得順眼點、氣質略顯沉穩之外,身上沒有什麼特長之處。
太玄仙宗的顧九思,為什麼會喊他主人?
「你想談什麼?」楚明月靠著冰冷的岩壁,努力維持著大楚三公主最後一點體面與尊嚴。
「注意你的態度。」
林淵還沒開口,顧九思先一步踏出。
「楚明月。」
「能落到主人手裡,是你這輩子幾世修來的天大造化。你若識趣,就該立刻跪地謝恩,而不是擺著你那副死人臉在這裡逞強。」
這句話剛說完。
顧九思自己都愣了一下。
像是被什麼觸動了心弦。
記憶如同潮水般翻湧而來。她的腦海中突兀地閃過在血色禁地時的那一幕。江淮月踩著她居高臨下,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與不屑,對她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能遇上主人,是你幾世修來的造化。」
當時的顧九思只覺得屈辱至極。覺得荒謬透頂。覺得玄陰宗這幫魔修全都瘋了。
像是被洗了腦一樣,把那個築基期的男修當成什麼天大的人物來供奉。
可笑。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