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符文在空中停滯了一息,隨後閃爍著猩紅光澤,徑直沒入洛辭的眉心。
「嗤——」
輕微的灼燒聲響起。
洛辭原本就布滿褐色木紋的額頭正中,浮現出一個猩紅色的刺目印記。
洛辭長長呼出一口濁氣。
「血誓已成。」她抬起頭,墨綠色的眼珠帶著幾分無奈和疲憊,「這下你總該放心了吧?」
林淵低頭看著網兜中那個巴掌大的木紋元嬰,面上掛著溫和微笑。
然後他抬起右手。
兩根手指併攏成劍指。指尖隱約浮現一絲幽藍的光芒。
洛辭的瞳孔驟縮。
「你——你做什麼?血誓都立了,你還想——」
林淵指尖毫不猶豫地點在了洛辭的眉心。
「啊——!!」
洛辭雙眼翻白。
巴掌大的小身體在網兜里劇烈抽搐,四肢不受控制地痙攣扭曲。
足足過了十息。
那種劇痛才如潮水般緩緩消退。
洛辭癱軟在網兜底部,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血誓約束天道。
禁神術掌控生死。
雙管齊下。
哪怕她修為恢復到巔峰,只要林淵一個念頭,血誓的天道之力和禁神術的靈魂枷鎖就會同時發動。
洛辭癱在網兜底部,渾濁的墨綠色眼珠呆呆地看向林淵。
這個男人。
長得白淨俊秀,笑起來溫和得像個世家公子。
心腸比鍋底還黑。
「好了,現在,助我煉化神木。」
黎漾會意。
她素手抬起,掌心法力一收,紫金色電網「嘩啦」一聲散開。
洛辭緩緩從網兜中飄起來。
她化作一道極其微弱的綠光,跌跌撞撞地飛向靈田中央那株枯黃的小樹苗。綠光沒入樹幹的瞬間,小樹表面一陣青光涌動。
青光收斂之後,那株半人高的枯黃小樹再次發生了變化。樹幹拉長變粗,枝丫向外延展,表皮的紋理變得柔滑。
一個身材妖嬈的女子形態從樹幹中浮現而出。
依然是上半身為人形、下半身是無數盤繞樹根的模樣。青色樹皮紋理覆蓋體表,一頭藤蔓長發在無風中輕緩擺動。
「主人。握住我的手,將神識探入。我從內部引導你。」
林淵沒有猶豫。
他大步走上前,抬手握住洛辭的手腕。
觸感冰冷。
不是尋常肌膚的那種涼意,而是木質纖維特有的冷硬觸感。
林淵閉上雙眼。
眉心神識狂涌而出,神識剛剛觸碰到神木邊緣。
異變陡生。
一股蒼茫浩大的恐怖波動,從神木深處毫無徵兆地爆開。
林淵腦海中轟然炸響。強悍的衝擊力順著神識倒卷而回。
林淵悶哼一聲。
他的五指下意識鬆開洛辭的手腕,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滑退。靴底與青曜石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吱——」聲,劃出兩道深深的白痕。
破空聲接連響起。
楚明月、顧九思、黎漾、桑稚,將林淵死死護在正中央。
洛辭被這四股威壓壓得渾身一僵,臉上寫滿了無辜。
「不是我!真不是我動的手腳!」
「無礙。」
林淵抬手擦去嘴角血漬,面色迅速恢復平靜。他直起腰背,目光沉沉地盯著前方的太虛神木本體。
「這神木的里,還留有太虛老祖的一絲道韻餘波。」
「想要將其煉化認主,沒那麼容易。」
四女聞言,緊繃的神經才微微鬆弛了幾分,但沒有人收回法力和戒備。
洛辭收回先前伸出的手。
「主人的神魂強度,在元嬰之下算是絕對的頂尖。」她斟酌著措辭,「方才若換做其他任何金丹修士,神識直接觸碰到合道殘韻的瞬間,就會當場魂飛魄散。」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合道境就是合道境。哪怕只剩一絲道韻餘波,歷經萬載歲月消磨……它的本質,依然是天地規則的具現。」
「我原以為這一絲道韻經過萬年侵蝕,早就散盡了。」洛辭嘆了口氣,「沒想到,它還在。」
「太虛神木已經與我的神魂徹底融合了萬年。按照常理,想要駕馭這等至寶,修士的修為底線……是化神期。」
「不過,有我這個器靈從內部全力配合,認主的門檻會大幅降低。」洛辭看了一眼林淵身旁的四女,「我從內部瓦解道韻的結構,你們從外部強行鎮壓住太虛老祖殘存的那一絲道韻餘波。內外夾擊之下,主人的神識就能趁虛而入,完成認主。」
她停了停。
「四個元嬰,對一絲殘存了一萬年的道韻。勉強……夠用。」
林淵轉身,目光掃過四人。
沒有多餘的廢話。楚明月腳尖一點,飛掠至神木正東方盤膝坐下。顧九思落位正西。黎漾占據正南。桑稚鎮守正北。
四個方向,四股截然不同卻同樣龐大的極品元嬰法力沖天而起。
赤金色的火鳳虛影、湛藍色的冰劍鋒芒、紫金色的迷霧、五彩斑斕的劇毒鎖鏈。四道法力在半空交匯,化作一個四色光罩,自上而下,將整株太虛神木死死扣在中心。
神木劇烈震顫。
樹幹表面浮現出繁雜古奧的金色紋理。一股無法言說的宏大威壓再次爆發,試圖衝破四色光罩的束縛。
太虛老祖的道韻極其霸道。
歷經萬年歲月侵蝕,僅剩極其微弱的一絲,依然震得四名新晉極品元嬰氣血翻騰。
四女瘋狂催動法力。四色光芒壓過金光,將神木表面的古奧紋理一點點逼回樹幹內部。
反抗的波動終於被 壓制。
林淵邁步上前,直接走到太虛神木前方。他抬起右手,掌心貼住粗糙的樹皮。
神識毫無阻礙地破開樹幹表層,進入其中。
視野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獨立空間。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方向。只有無窮無盡的青色光點在周圍遊走。
空間正中央,懸浮著一株只有巴掌大小、通體晶瑩剔透的能量小樹。小樹周圍,密密麻麻的大道紋理在不斷生滅。
這就是太虛神木的本源。
林淵操控神識,化作一柄極其尖銳的刻刀,向著能量小樹的根部刺去。
只要將自己的神識印記刻在核心之上,認主便算完成。
但刻刀剛剛觸碰到樹根,阻力便大到難以想像。神木的核心材質超出了大楚修仙界的認知。林淵感覺自己正在用一根木棍,去穿透一塊萬載玄冰。
不能急。
林淵放空心思,維持神識的穩定輸出。一點、一點、再一點地向內部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