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深處,孤峰突起。
這片合道寶地靈氣枯竭,周遭連一絲風都沒有,死寂得令人發毛。
林淵站在半山腰,抬起右手併攏如刀,毫無花哨地朝前猛力一揮。
轟!
堅硬如鐵的暗紅岩壁如同豆腐般被切開,碎石滾落,眨眼間便被挖出一個寬敞平整的簡易洞府。
他轉過身,將扛在肩上的烈鳶隨手扔了進去。
砰。
烈鳶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後背狠狠撞擊牆壁。她悶哼一聲,艱難地睜開雙眼。那張曾經冷艷桀驁的面龐,此刻面如土色,暗紅色的眸子裡透著深深的灰敗與死氣。
她修為被封,還身受重傷,活像一隻待宰的羔羊。
林淵拍了拍手上的石粉,慢條斯理地走到她面前蹲下,順手布下了一層隔音禁制。
「看樣子,你對你現在的處境很了解?」林淵語氣輕鬆,全無半點身陷囹圄的恐慌。
烈鳶靠著石壁,慘笑一聲:「琰烈那老狗將我扔在這裡,打的什麼算盤我比誰都清楚。只要你繼續助我,等我血脈跨入始祖門檻的那一天……就是我被扔進萬靈血陣、抽取血脈之時。」
「既然橫豎都是死,林淵,我勸你趁早心思。拖著,說不定還能多活幾個月。那父女倆連夜珈魔祖都敢算計,根本沒打算留活口。」
林淵聞言,扯開嘴角笑了。
「這琰烈還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白嫖我的勞動力,還要順走夜珈的機緣。」林淵摸了摸下巴,一字一頓道,「如果我說……我可以幫你活命,你可願意臣服我?」
烈鳶愣了片刻,隨即看瘋子一樣盯著林淵。
「你?幫我?」烈鳶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嘲弄,「我承認,你身上那種拔高血脈的能力,確實是天地間難得一見的奇蹟!」
「但你如今不過是個化神期的修士,被困在這方獨立天地里。琰烈是合體巔峰,一隻手就能把你捏成肉泥。你自己都泥菩薩過江,拿什麼救我?拿頭救?!」
林淵沒搭茬,右手一翻。
嗡!
一塊巴掌大小、通體布滿古老星辰陣紋的羅盤出現在他掌心。
萬象星羅盤。
出現的瞬間,羅盤表面泛起一層幽藍色的漣漪。一股極其玄奧的空間波動轟然擴散。
咔咔咔……
周遭的空間法則仿佛受到了某種強烈的排斥,竟發出冰層碎裂般的輕響。在這股波動下,這片小型合道寶地的封鎖,就像一張漏洞百出的破漁網。
烈鳶嘲弄的表情僵在臉上,瞳孔劇烈收縮!
「空間玄寶?!」
烈鳶在魔祖身邊當差多年,眼界何等毒辣,只一眼就察覺到了這羅盤的恐怖之處。
林淵手腕一翻,羅盤消失不見,空間波動隨之平息。
「那是因為你還是不夠了解我。」林淵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破地方困得住你,卻困不住我。只要我願意,現在就能撕開空間,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這裡。」
烈鳶死死盯著林淵,胸膛劇烈起伏,原本死灰的心底,突兀地竄起一簇燎原的火苗。
林淵真沒吹牛。以萬象星羅盤的逆天功效,直接瞬移出這方小世界簡直易如反掌。
但他沒急著走,因為他對這外頭的狀況兩眼一抹黑。一腳踏出去,萬一直接踩進哪個老魔頭的閉關地,或者落進什麼上古凶陣里,那就真是送快遞上門了。
他需要一個導遊。一個對魔界了如指掌、且絕對不敢背叛他的導遊。
眼前無路可走的烈鳶,簡直是天賜的牛馬。
洞府內陷入死寂。
半晌後。
烈鳶咬了咬牙,暗紅色的眸子裡重新燃起求生的野望:「我知道,我現在沒有和你談條件的資本。我可以把命賣給你!臣服於你!」
「但是……作為交換,你必須發下心魔大誓。帶我離開這裡,替我解除身上的桎梏,並且絕不會卸磨殺驢,傷我性命!」
死士出身的人最是果決,抓到救命稻草,哪怕這稻草上長滿了刺,也會毫不猶豫地攥緊。
林淵打了個響指:「成交。敞開神識,我給你種禁制。」
烈鳶閉上雙眼,毫不反抗地敞開眉心識海。
林淵腹誹:「這女人身上前有夜珈的魂印,後有琰嫿的血符,現在再疊一層,簡直是套娃。」
但他下手毫不手軟,神念如針,在烈鳶的神魂最深處打下了一道生死烙印。只要林淵心念一動,即便相隔兩界,也能讓她瞬間神魂俱滅。
確認禁制穩固,林淵一抬手,指尖法力吞吐斬斷了綁在烈鳶身上的縛神鎖,又順手拍進她體內一道精純的氣血之力。
烈鳶臉色紅潤了些許,長出一口濁氣,扶著牆壁站直了身體。
「規矩定好了,現在該幹活了。」林淵轉身在石凳上坐下,「給我交個底,真正的魔界,到底是個什麼鬼地方?」
烈鳶揉了揉勒出血痕的手腕,沉聲道:「魔界與你認知中的大陸不同。這裡沒有無邊無際的土地,而是一片充斥著狂暴煞氣與吞噬法則的無垠黑海。」
「廣袤無邊。海面上星羅棋布著無數島嶼和碎裂的大型陸塊。真正掌控這片無盡黑海的,是三位古老的魔祖。」
「夜珈大人是其中之一。另外兩位,分別是計都魔祖與羅摩魔祖。三位大能皆是合道初期境界,各自劃海而治,相互制衡了數萬年。」
林淵目光一閃:「你的意思是,這裡,包括之前夜珈住的骨塔,都不在真正的魔界裡?」
「對。」烈鳶點頭解釋,「到了合體期巔峰,為了跨入合道,大能們都會去尋找未開化的空間碎片,煉化為自己的『合道寶地』。這就相當於依附在魔界這棵大樹上的果子。你手中的空間法寶雖然強悍,一旦遁出這枚『果子』,迎頭撞上的,就是真正兇險萬分的魔界黑海。」
林淵眉頭微皺。
這信息量有點大。他本以為撕開空間就能海闊憑魚躍,沒想到只是從一個小池塘,跳進了一個隨時可能淹死人的黑海。
「照你這麼說,我可以直接遁出琰烈的寶地。但我如果想徹底離開魔界,返回下界或者前往更上層的靈界呢?總該有個大門吧?」
烈鳶面色凝重,緩緩吐出四個字:「幽冥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