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禾沒有再猶豫。
她深吸一口氣,心念一動。
「得罪了。」
盾面上的黑色紋路再次亮起,形成一道凝實的暗色光柱,直撲考核學員。
學長的笑容還掛在臉上,看著那道黑光,嗤笑一聲。
「真是可笑,對付你我都不用法力,你對我用浮光盾有——哎?!」
他話沒說完。
整件上衣,從左肩滑落,像是被人從身上剝下來一樣。
然後是褲子。然後是腰帶。
全身的衣服以極快的速度化作碎片,被吸入了盾面的黑色漩渦中。
幾個眨眼的功夫,他就光溜溜地站在了宋小禾面前。
他看著自己光溜溜的身體,大腦宕機了整整一秒。
他一個20多級的高手,居然被一個13級的小丫頭扒光了?
當著所有人的面?
「你……你……怎麼可能??」
他發出一聲怒吼,整張臉漲得通紅,青筋暴起。
他下意識想衝上去教訓白靈韻,但剛邁出一步,一陣涼風從胯下吹過,他猛地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現在光著呢。
追上去?光著屁股追?
學長的身體僵在了原地。
他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羞恥,從羞恥變成絕望。
最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蹲了下去,雙手死死捂住要害,整個人縮成一團。
宋小禾往後退了幾步,沒有等他反應過來,轉身就往山上跑。
身後傳來一聲咆哮。
「你別走!你給我站住!」
白靈韻跑得更快了。
「我記住你了!!!」
學長的聲音在山腳迴蕩,充滿了絕望和憤怒。
白靈韻權當沒聽見。
反正今天一路走來,罵她的人多了去了,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辱罵於我何加焉。
她現在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爬!
往上爬!
…….
山腰。
白靈韻氣喘吁吁地爬上山腰的時候,第二個人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遠遠就看到一個人站在那裡,那人雙手插兜,身體微斜靠著岩石。
他聽到腳步聲轉過頭來,上下打量了宋小禾一遍。
"嗯?你是第一?"
"區區的13級,居然拿了第一不說,還能從山腳走上來?"
他朝山腳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表情里滿是嫌棄。
"那傢伙真是個廢物,讓一個13級的小丫頭干翻了,虧他還吹什麼山腳防守固若金湯?"
宋小禾沒有多說廢話,心念一動,黑色光芒再次從盾面中央那道紋路上亮了起來。
那人甚至沒有動,只是站在原地笑著搖了搖頭。
"哈哈,浮光盾?一眼假啊,從哪裡淘來的仿品?也就騙騙那種沒見識的蠢貨,到了我這裡——"
"臥槽!你要不要臉!你那是什麼鬼東西!浮光盾不是只吸法力呢?你給我吸衣服算怎麼回事!」
「跑什麼!給我回來啊!"
"別特麼裝聽不見啊!你有種等我把衣服穿上!——"
廣場上所有人都傻眼了。
所有人都傻眼了。
幾千雙眼睛盯著投影。
「那到底是什麼裝備啊?恐怖如斯!」
「太狠了,這招太狠了,搞得我都想要一個了……」
「你想要?你要那玩意兒幹什麼?你也想扒人家衣服?」
「不是,我就是覺得……這裝備挺有創意的。」
「有創意個屁!這就是缺德!」
「缺德歸缺德,但你看管不管用吧。」
"我有個朋友,他問我在哪打造的,他也想要一個。」
幾個校長的臉色黑得像鞋底。
他們坐在VIP觀賽席上,他們的目光盯著屏幕,除了皺眉還能幹什麼?
只能看著宋小禾的背影在畫面中越來越小、越來越接近山頂,卻拿她沒有任何辦法。
一名校長壓低聲音開口了。
"要是連最後一關的方正都輸了的話……那可怎麼辦……蘇家那裡……"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後面是什麼。
蘇家交代的事情辦不成,後果可大可小。
一中校長坐在最中間的位置,死死盯著監控畫面里那道白色身影,始終沒有說話。
之前蘇家找他幫忙布局淘汰宋小禾時,他可是拍著胸脯打了包票的。
「區區一個13級的小丫頭,別說登頂了,前五十名都別想摸到。」
「放心好了,自己親自安排了三個考核學員把關,別說人了,一隻蚊子都飛不過去。」
他當時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篤定得很,現在回想起來,每一句都像是一巴掌扇在他自己臉上。
他的目光閃過一抹陰沉之色。
"不管怎麼樣,這最後一關,都不能讓她過。"
他抓起桌上的通訊器,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方正。這一關,你無論如何都必須淘汰她。不管你用什麼手段。」
「提前出手也好,改規矩也好,我不允許她再往上走一步。"
他頓了一下,深呼吸了一次,語氣又重了三分。
"別丟臉。"
山頂在一塊巨大的青石上。
一個人正半躺半坐在石面上,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端著一隻小巧的白瓷酒杯,杯口微微傾斜著。
山風從山脊那邊掠過,吹動他的衣擺和袖口。
但他紋絲不動,姿態鬆弛。
他聽到通訊器里的聲音從耳麥中傳出來,他的嘴角微微一挑,露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容,然後緩緩搖了搖頭。
"校長放心吧,我肯定不丟臉。"
他放下酒杯,從青石上坐起來。
目光落在那道正在拾級而上的白色身影上。
宋小禾在山路盡頭停住了腳步。
她知道還有最後一關,但她沒想到這一關的考核人會是這個畫風。
最後一關看起來不像前面兩個考官那樣嚴陣以待,也不像有什麼厲害的武器在手。
她開口詢問。
"這位學長,你就是最後一關的考核人嗎?"
方正點了點頭,雙手依然撐著膝蓋,姿態隨意。
"沒錯,我在山頂把你和我另外兩個兄弟的戰鬥都看完了。」
「不得不說,你的浮光盾還真是有意思,能收走別人衣服的裝備,我還是第一次見。」
宋小禾眉頭微皺,心裡有些沒底。
他看到了自己的浮光盾,看到她淘汰了前面兩個人,還這麼淡定,說明他肯定是胸有成竹,已經想好了應對的辦法。
她心裡有些沉、都已經走到最後一關了,難道就要敗在這裡了嗎?
就差最後這一步,山頂就在幾米之外了。
她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之前你們的規矩是讓我先出手三招,這個規矩……不會臨時改吧?"
方正聽了這話,笑了出來。
"當然不會,規則擺在這,怎麼可能出爾反爾?」
「我這個人別的毛病不少,但說話還是算話的,你放心,三招就是三招,一招都不會少。"
宋小禾深吸了一口氣。
"那好。"
她重新握緊了浮光盾。
方正看著她身後那道暗沉的光芒正在重新凝聚。
黑光從盾面中央那紋路上浮起來,正在緩慢地朝盾面四周擴散。
他在腦海里飛速過了一遍那兩個兄弟的遭遇。
他的人生信條有很多條,但在這一刻,他想到的最重要的一條是。
可以輸,但不能丟臉。
尤其不能裸奔。
絕對,絕對不能在數萬人面前光著屁股蹲在山頂上被全城直播。
他寧願認輸一百次也不願意被扒一次。
"等一下!"
宋小禾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的盾牌已經舉到了胸前,黑光已經開始蔓延到盾面的四分之三區域,只差最後一瞬就要完全激活了。
方正上前一步,站到了山頂青石的最前沿。
風把他的深灰色衣擺吹得獵獵翻飛,他的頭髮也被風吹得往後倒著。
但他在所有人震驚和錯愕的目光中突然大聲開口。
"我認輸,你贏了。"
全場死寂。
屏幕前的觀眾席上,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整個廣場安靜了至少三秒。
校長在VIP觀賽席上,一口老血當場噴了出來。
他的手指還在發抖。
這孫子,直接認輸了!
他安排了三個考核學員,三重防線,每一個都是精心挑選的實戰好手,結果呢?
前兩個就不說了,第三個竟然在還沒動手的情況下就認輸了!
宋小禾當場懵了。
她整個人保持著舉盾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她都準備好了即使打不過也要拼盡全力爭取哪怕多撐一秒鐘。
結果對面直接認輸了?
這就結束了?
方正朝宋小禾招了招手。
"學妹好手段,這一路上來不容易,後面的路祝你順利。"
然後他轉身就走。
校長說得對,"千萬別丟臉"——那他只好丟校長的臉了。
隨著宋小禾走到山頂傳送陣,考核正式結束。
傳送陣的光芒散去之後,宋小禾站在廣場中央,感受到了從四面八方射來的目光。
羨慕、嫉妒、恨意、殺意、不滿、不服、恐懼。
———
一個小時前,煉藥大賽現場。
半圓形的露天廣場上,一百座煉藥台整齊排列。
觀眾席上坐滿了人,各方學校的領導、老師、以及一些提前被淘汰的考生家屬都在場。
二樓VIP觀賽區,幾位穿著考究的中年人正低聲交談著,目光在場地中掃視。
陸知行站在自己的煉藥台前,隨手翻了翻台上的工具,看起來不像來考試的,更像是來參觀的。
蘇悠然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陸知行,這一次第一我勢在必得,你就努力爭取第二吧。」
陸知行沒有轉頭,像沒聽到一樣,繼續翻著台上的研磨器。
蘇悠然等了片刻,見他沒有反應,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她捏緊了拳頭。
「哼!拽什麼拽。到時候被我甩在身後,看你還能不能這麼拽。」
主考官走上台。
他掃視了一圈全場,清了清嗓子。
「安靜。」
廣場上的嘈雜聲迅速低了下去。
「本次煉藥大賽,規則如下——」
他頓了頓。
「所有考生,現在前往材料區領取材料,你們有三分鐘時間挑選。」
「時間一到,必須停下,屆時公布本次煉製藥水的考題。」
「煉製時間為一小時,結束後,所有人的藥水將送到儀器上測試純度,以此進行排行。」
話音剛落,全場炸開了鍋。
觀眾席上,許多人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往年不都是先公布考題,再讓考生去領取材料煉製嗎?今年怎麼反過來了?」
「先拿材料再給考題?這難度不是成指數倍增加嗎?」
「萬一拿的材料不適合煉製要求的藥水,那不完蛋了?那前面的挑選全白費了!」
「原本考驗實力的考試,這樣一來豈不是加上了運氣成分?這合理嗎?」
「是啊,煉藥最講究的就是材料匹配,不同的藥水需要不同的材料,如果材料和考題不匹配,手藝再高也煉不出好東西。」
「這等於是讓考生盲選,賭自己的運氣好不好。」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觀眾接話。
「我看啊,這樣選拔出來的學生,不一定是最好的煉藥師,只能說是運氣最好的。」
議論聲越來越大,幾乎要蓋過主考官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