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行看著沈一峰手中那張風雷交織的捲軸。
目光在捲軸表面流轉的藍紫色電光上停了一瞬。
捲軸的材質看起來像是某種特殊處理過的靈獸皮。
表面布滿了細密的符文紋路。
風元素和雷元素的能量在捲軸表面糾纏碰撞。
他問了一句。
"沈隊長,這東西你們護衛隊一般怎麼處理?"
沈一峰大笑起來,笑聲在車廂外空曠的土地上迴蕩。
"哈哈哈哈。按照規定,在野外護衛任務過程中獲得的額外掉落物,一般由我們護衛隊自行處置。」
「如果有公會或者私人想要收購,那也是我們自己說了算。」
「反正上報系統的時候登記一下就行了,流程不複雜。"
陸知行鬆了口氣,既然是可以自行處置的無主之物,那就一切好商量。
他雙手插兜,站姿放鬆了些。
"沈隊,開個價吧,我買了。"
沈一峰搖頭,動作乾脆利落。
他直接將捲軸遞到陸知行面前,捲軸被他捏在指尖平舉著。
他的語氣嚴肅且真誠。
"買什麼買?拿去!這一次如果沒有你們龍序班的幫忙,別說這捲軸了,這整車人的命恐怕都要交代在這裡。」
「你看到剛才那波獸潮的規模沒有?光憑我們護衛隊那點人手,擋三波就是極限了。」
「你那一套技能直接把獸潮的核心打穿了,這才保住了後面列車上那幾百號人。」
「本來你就是頭等功勞,這戰利品歸你,天經地義。"
他心裡門清——這不僅僅是因為感恩。
沈一峰在護衛隊幹了十幾年,見過的天才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但像陸知行這樣的,他的直覺告訴他必須抓住。
三系法召喚師,二十級就能單刷獸潮。
還在關鍵時刻力挽狂瀾,衝進獸潮中心把缺口撕開了。
這種潛力,將來至少是一方法神級別的人物。
現在賣個面子結個善緣,比拿這個燙手山芋去賣錢划算多了。
他補了一句。
"而且這捲軸上的風雷屬性跟我這把大刀八字不合,給我我也用不了,拿著也是當擺設。不如給你這種能用的人。"
陸知行沒有伸手去接。
他的手依然插在褲兜里,身體微微後仰了半寸。
"一碼歸一碼。沒有你們在前面頂著,我也沒那個輸出環境。」
「那波獸潮衝過來的時候你們護衛隊列陣扛了多久?我看到了,大家都是拿命在拼的,我不能白拿。"
他並不差錢。
沈靜每個月打給他的零花錢他都花不完,加上之前幾輪考核和比賽的獎金。
卡里的數字他自己看了都覺得有點晃眼。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人情債最難還,今天拿了沈一峰這個捲軸。
改天人家開口要幫忙,你是幫還是不幫?
既然能買,為什麼要欠人情?
沈一峰還想強塞,手掌又往前遞了半寸。
"你這就見外了!我們是當兵的,保家衛國是職責,命都是撿回來的,還在乎這點東西?拿著!"
陸知行退後半步,靴子後跟在泥土上碾了一下。
"沈隊,你如果不收錢,這東西我拿著燙手。」
「兄弟們也是有家有口的,這次不少人受了傷,你隊裡那個小劉,我看著他被魔物爪子撓了一下胳膊,血順著袖子往下淌,他哼都沒哼一聲。」
「後續治療、安家費都要錢。我拿了這東西,你讓兄弟們喝西北風去?行了,別推辭了。」
「你要是再不答應,這捲軸我可不要了。"
沈一峰看著陸知行堅定的眼神,那種眼神里沒有客套,沒有虛情假意,只有一種"我說到做到"的認真。
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年輕人不僅實力強,做事更是講究。
他嘆了口氣,肩膀微微一沉,像是終於放棄了硬塞的打算。
"行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按野團的老規矩來,大家出價競拍。」
「誰出的價高東西歸誰,最後所得,其他人平分,這是我們護衛隊內部跑野團的時候通用的分贓方式,公平合理。"
陸知行點頭。
"行,那我出三千萬龍國幣!"
小劉正在喝水,一口噴了出來。
"噗——"
他猛地嗆了兩口,手忙腳亂地抹著下巴上的水漬,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周圍的護衛隊員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有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制服口袋裡的工資卡。
他們懷疑自己聽錯了。
三千萬?一個學生?張口就是三千萬?
這種神廟捲軸在市場上幾乎看不到。
一般都是在各大頂尖公會或者豪門之間私下流通的貨色,偶爾有一張流出來。
也是在那種幾層樓高的拍賣廳里,坐在包廂里的人舉著牌子互相壓價的東西。
對於他們這些拿著死工資養家餬口的護衛隊員來說,這東西就是個傳說,跟"月球上的房產證"差不多級別。
三千萬——那是他們不吃不喝乾十年才能攢下來的錢。
沈一峰急忙想要推辭,手裡的捲軸都往回縮了一下。
"這太多了……按市價,這種東西正常流通大概也就是一兩千萬出頭——"
陸知行擺手,打斷了他的話:"不多。」
「這捲軸有價無市,真要放拍賣行里去搶,三千萬未必拿得下來。而且——"
他轉頭看了一眼護衛隊員們那些還帶著塵土和血漬的制服。
那些人臉上還掛著剛經歷過激戰的疲憊和緊張退去後的鬆弛。
"這也算是給兄弟們壓壓驚。大家拿命拼了一場,總不能空著手回去吧?"
他轉回身,目光掃過身後的蘇悠然、蘇霖和宋小禾。
"按照競拍流程,有人加價嗎?"
蘇悠然雙手抱胸,她微微偏頭。
"我是冰系,這風雷捲軸給我當廢紙燒?燒了估計還能點個火。"
蘇霖攤了攤手,雙馬尾跟著晃了一下。
"我是輔助耶,你給我我也用不了啊。我一個牧師要風雷捲軸幹啥?拿來墊桌腳嗎?"
宋小禾搖頭。
"我是光系騎士,不需要,而且…..也買不起….."
陸知行又看向護衛隊那邊。
"其他人呢?隨便加,別客氣。"
眾人面面相覷。
加價?
開什麼玩笑,上來就是三千萬,還怎麼加?
誰拿得出這麼多流動資金?
他們一個月工資才多少?
就算七個人湊份子,湊出來的錢恐怕連三千萬的零頭都夠不著。
有人乾咳了一聲,有人把目光移向別處假裝在看風景,沒有人開口。
沈一峰在原地站了三秒,確認確實沒有人要加價了之後,宣布道。
"好了,沒人加價,這捲軸歸陸同學了。"
陸知行不磨嘰。
他將捲軸從沈一峰手裡接過來,指尖觸到皮面的時候能感受到一陣輕微的酥麻感從掌心傳來。
風雷能量在他皮膚上跳了跳然後安靜下來。
他翻手將捲軸收入背包,動作乾淨利落。
然後他從兜里摸出手機,找沈一峰要了個銀行卡號,當場轉帳。
他低頭操作手機的時候,拇指在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輸入金額的時候手指沒有猶豫。
"叮——"
不到半分鐘,沈一峰的手機便震動了一下,屏幕亮起來,一條銀行到帳簡訊彈出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一串零長到他數了兩次才確認位數。
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指腹摩挲著手機邊緣。
他抬起頭,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手掌平舉到眉梢,腰背挺得筆直。
"那就……謝謝陸少了。"
身後的隊員們齊刷刷地敬禮,七八隻手掌同時舉到眉梢,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一樣。
他們看向陸知行的眼神里充滿了感激與敬畏。
感激他出的這個價格遠超市場價,讓大家都能分到一筆不菲的補貼;
敬畏他在那種混亂的局面中展現出來的實力和冷靜。
一個學生,在獸潮里穿行如風,然後又在戰利品分配上如此大方利落,這種人註定不會平庸。
陸知行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鈴聲在空曠的野地里格外清晰,是一段輕快的旋律。
他掏出來一看,屏幕上顯示著"媽"字。
他劃開接聽:"喂,媽。"
電話那頭傳來沈靜焦急萬分的、幾乎帶著哭腔的聲音,語速快得像開了倍速。
"知行!兒子!你沒事吧?!我剛收到消息,說你那列車遭遇了大規模獸潮襲擊!你有沒有受傷?」
「你快說話啊!你要急死媽媽啊!我一直給你打電話打不通!剛才才接通!"
陸知行心裡一暖,那種暖意從胸口蔓延到四肢,把剛才戰鬥後殘留的那點微涼都驅散了。
他笑了笑,聲音放輕了。
"媽,我沒事,好著呢,我這不是還能接電話嗎?你看,說話中氣多足。"
沈靜沒有被他這份輕鬆安慰到,依然急促地催促道。
"你快打開攝像頭!讓我看看你!你親口說的不算,我要親眼看到才放心!"
陸知行打開視頻通話,手機舉到自己面前,對著自己那張臉晃了晃。
屏幕上的他除了臉上蹭了一點灰、頭髮比平時亂一些之外,確實完好無損。
他又把攝像頭轉了個方向,對著周圍的眾人掃了一圈。
蘇霖正蹲在地上用手指頭戳一隻被小殭屍燒焦的魔物殘骸,被拍到的時候抬頭沖鏡頭揮了揮手;
宋小禾站在他旁邊,探頭過來對著鏡頭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
蘇悠然站在稍遠處,銀白長槍插在土裡,她朝鏡頭微微點了點頭;
護衛隊的兄弟們正在收拾殘局,有人朝手機的方向豎了個大拇指。
陸知行把手機轉回來對著自己。
"媽,你看,大家都好好的,危機已經解除了,那頭BOSS被我們幹掉了,獸潮也退了。"
視頻里沈靜一身職業裝,背景是某個高檔會議室。
能看見落地窗外的高樓輪廓和深色木質會議桌的一角。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看到兒子那張臉之後,那股緊張勁兒終於松下來了一些。
蘇霖湊過來對著鏡頭揮手,聲音元氣滿滿。
"阿姨好!我是陸知行的同學!我們都沒事!他剛才可厲害了,一個人——"
陸知行用胳膊肘輕輕拐了她一下,蘇霖"哎喲"一聲捂住了肋骨。
宋小禾也探過頭來,聲音帶著她特有的溫軟。
"阿姨,我也沒事……我們都在一起呢。"
蘇悠然站在稍遠處,朝鏡頭微微點了點頭,動作幅度不大,但足夠禮貌。
沈靜鬆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真是嚇死我了。你爸那個榆木腦袋,消息還是我先收到的,他還在軍營里不知道呢。」
「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和你爸可怎麼活啊……"
陸知行安撫道。
"哎呀放心啦老媽,我能出什麼事?我可是你親兒子,命硬得很。」
「再說了,我這邊有奶有肉有輸出,配合得可好了。"
陸知行對著電話說:"對了媽,跟你說個事。」
「剛才那BOSS掉了個風雷神廟捲軸,能掉落組合技材料的那種。」
「我跟護衛隊的兄弟們商量了一下,花了三千萬買下來了。你幫我掌掌眼——這價格,值吧?"
沈靜眼睛瞬間亮了。
"神廟捲軸?值啊!太值了!這種捲軸別說三千萬,放在拍賣會上分分鐘被抬到三個億!」
「現在市面上風雷系的高級材料稀缺得很,尤其是神廟級掉落物,屬於有價無市的那種。」
「你買這個絕對值!這種好東西,你有多少收多少!錢不夠跟媽說!"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你得注意看捲軸的有效期,有些神廟捲軸是有時限的,拿到手儘快用掉。"
陸知行笑了笑,心裡那點對價格的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消散了。
"行,那就好、我卡里錢剛好夠付,沒欠帳。」
「媽等會兒再轉點錢給我啊,不然到學校要吃不起飯了,食堂的飯聽說挺貴的。"
沈靜大手一揮。
"害,多大點事。等會兒我讓財務給你卡上轉個八千萬,不夠再要,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別委屈了自己。」
「只要你人沒事,錢那都是紙!"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
"順便把那捲軸的截圖發我看看,我讓協會那邊的人幫忙鑑定一下具體品相,別讓人忽悠了。"
周圍的人聽著這對母子的對話,一個個面面相覷。
蘇霖嘴巴張成了O形,小劉手裡的空水瓶"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連蘇悠然都微微挑了一下眉。
這就是有錢人的世界嗎?
三千萬是撿漏,八千萬是零花錢,隨手一轉就是八位數,用"不夠再要"來形容。
陸知行掛斷了電話,屏幕暗下去,他把手機塞回兜里。
剛一掛斷就感受到周圍投來的目光。
蘇霖的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其他人的目光裡帶著一種"我剛才是不是聽錯了"的困惑和"這是真的存在的嗎"的羨慕。
他摸了摸鼻子,乾咳了一聲:"咳……怎麼了?"
蘇霖滿臉討好地湊過來,雙手合十放在下巴下面。
"土豪,求大腿掛件!我會喊666,還會加BUFF,能不能分我點零花錢?」
「我也不要多,分我個百八十萬就行!"
陸知行翻了個白眼,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去去去,小孩子一邊玩去。"
天空中傳來巨大的轟鳴聲。
眾人抬頭望去,遠處的雲層被切開了一道道裂縫,黑壓壓的武裝運輸機從雲縫中鑽出來。
機翼上的指示燈在日光下閃著紅點。
三架運輸機呈編隊飛行,機腹下方掛載著武器艙。
螺旋槳攪動著空氣,帶起一陣陣氣流從高空壓下來,吹得眾人的頭髮和衣擺往後翻飛。
小劉仰著頭看著那三架運輸機越來越近,感慨了一句,聲音里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滿足感。
"援軍……終於到了。"
雖然危機已經解除,但看到支援如此迅速且強大,心裡還是充滿了安全感。
那些飛機上的標誌他認得,是大昌市城防軍駐京都聯絡處的緊急反應部隊。
最快也要四十分鐘才能飛過來。
四十分鐘趕到,速度不慢。
沈一峰整理了一下制服,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土,轉頭對著陸知行說。
"陸同學,我們走吧,一起去向總部匯報下情況。」
「你作為這場戰鬥的核心戰力,需要到場做個陳述,把戰鬥過程說清楚就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什麼都不用擔心,我們護衛隊給你做證,這次你的功績會錄入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