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管局,總部大樓。
走廊里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老人慢慢地盤著手裡的核桃。
「咔噠、咔噠」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他剛從總局長辦公室里走出來,挨了一頓批評。
那位老局長平時樂呵呵的,像個彌勒佛似的。
但真的生起氣來,還是能讓人不寒而慄。
「鄒監。」
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鄭寧遠隔著老遠就朝著老人揮手。
老人先是咂了咂嘴,隨後笑著迎了上去。
「這不是小鄭嗎?這幾天經常都會遇到你啊。」
「是啊,我也覺得,真是太巧了,唉,這是怎麼了?總局長又找您聊天啦?」
被稱為「鄒監」的老人笑著嘆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無奈。
「嗨,別提了,最近手下人辦事不太利索,出了點小紕漏,這不,林局就找我談了談話。」
「是嗎?這總局這也太不近人情了。」
鄭寧遠故作不滿地說道。
「您都這歲數了,為局裡操勞了一輩子,一點小事還把您叫來訓話,也太說不過去了。」
「嗨,小鄭,我和你說啊。」
老人拍了拍鄭寧遠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在這特管局裡,年齡是最不能拿來當擋箭牌的。」
「你瞧咱們那些個大領導,哪一個年齡不比我大的?我才一百三十五歲,正是風華正茂時啊!」
「哈哈哈哈哈!」
兩人對視一眼,都哈哈大笑起來。
就在這時。
「嗚——嗚——嗚——!」
尖銳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了整個總部大樓!
紅色的警示燈在走廊里瘋狂閃爍,將兩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怎麼回事?」鄭寧遠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變得無比嚴肅。
「不知道啊!」老人也皺起了眉頭,這種最高級別的警報,已經有幾十年沒響過了。
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幹員連滾帶爬地從走廊盡頭跑了過來,臉上寫滿了驚恐。
「鄭司令!鄒監!出、出大事了!我現在得馬上去給總局長報告!」
「什麼情況,你先別急,先和我們說說!」
鄭寧遠一把扶住他。
那年輕幹員喘著粗氣,聲音都在發抖。
「剛、剛才……聖物收容單位的人檢測到……」
他咽了口唾沫,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
「支配權能……有一部分消失了!」
...
...
從那片黑暗的意識空間裡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是汗流浹背。
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鄭星光甫一站穩,便立刻看向了少女的位置。
她依舊靜靜地躺在地上,那條淡藍色的連衣裙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醒目。
他一個箭步沖了過去,蹲下身,顫抖著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
有氣!
雖然微弱,但平穩而綿長。
他再去看她的臉,那原本如死人般蒼白的臉色,此刻已經恢復了幾分血色。
雖然依舊瘦削,但不再是那副隨時都會熄滅的樣子。
鄭星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轉過頭,看著不遠處那個同樣搖搖欲墜的身影,眼神里充滿了無法理解的困惑。
「……你到底……怎麼做到的……」
白子衡也累得不行,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顫抖著手從兜里掏出煙,點了好幾次才點著。
那條黑蛇所吞噬的「支配」之力,現在還在他體內瘋狂地翻湧。
像一頭被關進籠子的猛獸,橫衝直撞。
他必須要耗盡全力,才能勉強將其壓制住。
這後勁兒……太大了。
總之,他算是利用那條黑蛇暫時獲得的「支配」之力,強行命令那些被吸收的生命力,全部返還給了原本的宿主。
代價就是,他自己成了這些暴走力量新的宿主。
不過還好,自己因為有吞噬權能在,別說是支配的碎片,就算是所有權能一股腦全都塞進來。
白子衡也不會被撐死,但會不會瘋掉就不知道了。
但是他現在已經沒有力氣去解釋這些了。
只是朝著鄭星光,虛弱地點了點頭。
「她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了……」
就在這時,躺在地上的少女,眼皮輕輕顫動了一下。
她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依舊空洞渾濁,看不見任何東西。
她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努力地想伸出手,朝鄭星光的方向探去。
鄭星光立刻握住了她那隻冰涼的手。
「我……我在這裡。」他的聲音在發抖。
少女的手指動了動,反過來用盡力氣地握住了他的手。
「……你……哭了?」
她的聲音依舊沙啞,但不再像之前那樣氣若遊絲。
「沒、沒有!」
鄭星光連忙用另一隻手擦了擦眼睛。
「風太大,沙子進眼睛裡了。」
「哦……」
少女沒有戳穿他。
「你……流了好多汗。」
「廢話!剛才運動量那麼大,能不流汗嗎?」
「……對不起。」
「你對不起個屁啊!」鄭星光沒好氣地說道。
「你有什麼對不起我的?」
「……給你……添麻煩了。」
「添麻煩就對了!」
鄭星光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你以後就給我好好地添麻煩,聽到沒有?想吃什麼,想玩什麼,想去哪裡,都告訴我!」
「你要是敢跟我客氣,我就……我就把你扔回垃圾堆里去!」
少女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聲地問:「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
「那……我想……再吃一次……那個章魚小丸子。」
「好!」
「還想……再穿一次……那條藍色的裙子。」
「買!給你買一百條!」
「還想……聽你說話。」
「行,我天天說到你煩為止!」
夜幕之下,清冷的月光灑在兩人身上。
鄭星光看著少女那張漸漸恢復血色的臉。
看著她那雙雖然空洞,卻努力朝著自己方向「看」過來的眼睛,他笑了。
「生日快樂。」
…
…
白子衡撐著身體站了起來,腳步有些搖晃。
就在他快要摔倒的時候,一個柔軟的身影扶住了他。
洛瑤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身邊,輕輕地將他攬入懷中,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真是不老實啊,我的小騎士。」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輕輕地在他耳邊響起。
「我說過多少次了,你的眼睛只需要看著我就好了,但你現在居然為了別的女人,拼到這種程度?」
一股仿佛能讓人沉醉的香氣縈繞在鼻尖。
白子衡靠在洛瑤柔軟的身體上,感覺自己像是陷進了一團溫暖的雲里。
連日來的疲憊和體內的劇痛,似乎都緩解了不少。
他看著不遠處,鄭星光正扶著少女坐起來,兩個人似乎有聊不完的話題。
雖然聲音很小,但那份溫馨的氛圍,卻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他也笑了笑。
洛瑤瞥見了他嘴角的笑容,那雙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
「為了別人的願望,你就算死掉也沒關係嗎?」
「不至於。」
白子衡直起身子,離開了那個讓他有些沉溺的懷抱,深吸了一口氣。
「走吧,回去了。」
就在他轉身,和洛瑤準備離開的時候。
身後,傳來了鄭星光充滿感激的大喊聲。
「姐夫!!這次!!謝謝你了!!改天來我姐姐家吃飯啊!!」
那一瞬間。
空氣似乎都凝滯了。
周圍的夜風仿佛停了,蟲鳴聲也消失了。
洛瑤臉上的所有笑容,都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雙原本還含著笑意的眼眸,瞬間變得冰冷深邃。
仿佛蘊藏著一片即將爆發的雷暴星雲。
一股令人窒息的氣場,從她身上擴散開來。
她緩緩地轉過頭,看向白子衡。
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卻又重得像一座山。
「我說,白子衡,他剛才……叫你……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