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沙利葉畢竟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作為鮮血教廷十三機樞中，執掌「死亡」權柄的告死天使。
他不僅僅是一個強大的異類，甚至已經擁有了部分殘缺的「神格」。
他很快就看出了，白子衡身上湧現出的這股力量是一種新誕生的稚嫩規則。
規則與規則之間，存在著巨大的差距。
就像是森嚴的異類或者幹員之間的等級制度。
弱小的新生規則，必須無條件地服從強大古老的規則。
這是法則的優先級定律。
而沙利葉很確定。
自己那傳承了上千年，經過無數鮮血與死亡澆灌的「死亡宣告」規則。
其優先級一定遠遠凌駕於這個人類剛剛覺醒的莫名其妙的力量之上。
「雖然不知道你想做什麼……」
他看著白子衡，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貓戲老鼠般的溫和笑容。
「但是你剛才說……你要駁斥，我的死亡宣言？」
白子衡沒有回答。
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個女人賦予的力量已經成功發動，並且覆蓋了整個工廠。
「是，我會在此推翻你的一切。」
沙利葉看著沉默的白子衡。
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
最後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一般，徹底放聲大笑起來。
再也沒有了之前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中充滿了癲狂與不屑，仿佛在嘲笑一隻試圖撼動大象的螞蟻。
「駁斥？你要駁斥我？」
他張開雙臂，像是在擁抱整個世界。
眼神中充滿了對眾生的蔑視，以及對自己身為「神」的狂妄與自大。
「你算個什麼東西？區區一個凡人，一個連S級門檻都還沒摸到的螻蟻！」
「竟然妄圖用你那可悲的、剛剛誕生的力量，來挑戰我所執掌的『死亡』真理？」
「是誰給你的勇氣？是無知嗎？還是愚蠢？」
然而面對他的嘲諷，白狼卻沒有任何回應。
他甚至緩緩地退出了獸化形態。
在蒸騰的血霧中，重新恢復了人類的身體。
看到這一幕，沙利葉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以為白子衡是終於認清了現實，放棄了抵抗。
「這就對了。」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施捨般的讚許。
「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從這一點來看，你還算是個聰明的凡人。」
然而白子衡卻只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一種平靜到詭異的眼神，看著他。
【真理辯駁】
【倒計時：3分鐘】
「你說，你擁有『神格』，所以你的存在，是高貴的？」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倉庫。
「可聖經里說，神愛世人，甚至將他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叫一切信他的，不至滅亡，反得永生。」
「神愛的是世人，而不是自詡為神的你。」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擁有神格，卻視人命如草芥，以玩弄死亡為樂。」
「你所謂的高貴，不過是你為了滿足自己病態欲望，而給自己披上的一件虛偽外衣罷了。」
「你甚至都不是一個合格的信徒，又談何擁有神格？」
「一個連自己信仰的本質都背棄了的傢伙，不過是一個竊取了力量的可憐蟲而已。」
「所以你和我之間，並無高低貴賤之分，我們的力量亦如此。」
沒問題。
白子衡知道自己這一套完全站不住腳。
如果這是一本小說，讀者有一萬種方式來辯駁白子衡。
但很可惜。
自己不需要去說服那麼多的讀者，自己只需要說服系統。
而現在。
自己成功了。
【詭辯成功】
【規則優先級判定中……判定完畢。】
【在真理層面，眾生平等】
就在系統提示音響起的瞬間。
沙利葉猛地感覺到，那股原本被自己死死壓制住的稚嫩規則之力。
竟然在瞬間掙脫了束縛，與自己的「死亡宣言」平起平坐！
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瞬間衝上了他的頭頂！
「你以為自己算是個什麼東西！！」
他發出了憤怒的咆哮，溫和的面具被徹底撕碎。
「你竟然敢……你竟然敢褻瀆神明！！」
「噁心的螻蟻！骯髒的凡人！！」
他猛地一揮手，再次強行操控兩名修女，朝著白子衡發動了進攻！
艾莉亞的一隻手臂已經斷了。
此刻只能用另一隻手，拖著沉重的戰斧踉踉蹌蹌地朝著白子衡衝來。
看著她們麻木而痛苦的表情。
白子衡也終於在這一刻，真正理解了自己一開始那句話，為何會讓兩名修女的動作產生遲鈍。
不是因為自己的話語觸碰到了她們的內心。
而是因為，自己的那句話。
「所謂的僧兵並非生來就是神之戰士」。
正在駁斥沙利葉建立規則的基礎。
而且自己說對了！
但是當時自己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沒有乘勝追擊。
所以沙利葉很快就用更強的精神力，重新奪回了控制權。
但現在不一樣了。
白子衡再次抬起了手。
【辯駁開始】
他看著衝來的兩名修女，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在此，駁斥你與她們之間的精神連結。」
「你所謂的信仰，不過是建立在恐懼和洗腦之上的精神奴役。」
「這兩個人從始至終，對你都沒有任何發自內心的信仰。」
「約翰一書中說，愛里沒有懼怕，愛既完全，就把懼怕除去。」
「因為懼怕里含著刑罰，懼怕的人在愛里未得完全。」
「而你的僕從，眼中只有懼怕，沒有愛！」
「一個連最基本的『信仰』都不存在的連結，根本就是虛假的！」
「你所謂的靈魂連結，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就在兩名修女的武器即將斬向他的瞬間——
「我在此！」
「駁斥你的信仰連結！」
嗡——
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兩名修女的動作立刻停止了！
她們就像是被人剪斷了提線的木偶，僵在了原地。
眼神中的血紅正在飛速褪去。
兩種截然不同的規則之力，在她們身上開始了激烈的碰撞！
沙利葉也是一隻狡猾的老狐狸，他看出了白子衡的規則之力。
於是立刻開始了反擊。
「荒謬！雖然一開始，僧兵確實會有抵抗的情緒。」
「但是那是因為他們凡俗的肉眼，還無法認識到自己的信仰。」
「是因為他們還沒有見證真正的神跡！我們只不過是讓他們看到了神跡，讓他們皈依了真正的……」
但是，他的話還沒說完。
「那咋了！？」
就被白子衡一聲暴喝，強行打斷！
這就是白子衡從前女友張玲那裡學到的詭辯精髓。
他娘的，管你有沒有理，反正老子的聲音要比你大。
氣勢要比你足。
而且絕對不能讓你把話說完！
他立刻發動了堪比小紅書三連擊的話術，將自己立於永遠不敗的道德高地。（打過來兄弟們抗，我先跑）
「你所謂的神跡，不過是殘忍的屠殺和血腥的改造！」
「你所謂的『皈依』，不過是摧毀了她們的人格，將她們變成了沒有思想的工具！」
「信仰的本質，是源於內心的自由選擇和愛！」
「而不是源於外部的強迫和恐懼！」
「哥林多後書有言：主的靈在哪裡，那裡就得以自由！」
「而她們，在你這裡，得到過自由嗎？！」
在沙利葉正要開口反駁的瞬間。
白子衡又一次打斷了他。
以前和張苓吵架.....如果那算的上是吵架的話。
反正自己從來沒完整說出過一句話。
到最後他差點都以為，難道真的是我錯了？
這種可怕的搶奪話語權，實在是一種強大的規則之力。
白子衡開始了連珠炮般的質問。
翻來覆去，就是不停地要沙利葉自證自己的「神性」。
自證自己行為的「正當性」。
「你憑什麼定義神跡？你的標準是什麼？誰賦予你的權力？」
「聖經哪一章哪一節寫了可以用虐待的方式傳播信仰？」
「你回答我！你為什麼不回答？你是不是回答不出來？你果然是在撒謊！」
最終，直到沙利葉被這一連串不講道理的質問，問得啞口無言，大腦一片空白。
【最終辯駁成立。】
【宣判：對方信仰連結規則，駁斥成功。】
隨著系統冰冷的宣判聲響起。
伊芙琳和艾莉亞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倒在了地上，暈厥了過去。
空曠的倉庫里，只剩下了兩個人。
白子衡緩緩地轉過頭。
看向了臉色鐵青，渾身發抖的沙利葉。
「現在，是你和我之間的事了。」
「死亡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