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
鄭月瑤獨自一人坐在訓練場的邊緣,借著清冷的月光一遍又一遍地打磨著手中的長刀。
砂紙划過刀刃,發出「沙沙」的輕響。
像是在訴說著她此刻繁亂的心緒。
聽著那種沙沙聲,她又想起了那一天。
在她覺醒異能的那一天,所有人都沸騰了。
她的父親,四大戰區司令之一的鄭寧遠,更是激動得徹夜未眠。
因為她的異能,實在是太強了。
【死亡刻痕】
她可以看到所有物體的「死亡痕跡」,那是一條條肉眼不可見的纖細脆弱的線。
只要用武器沿著那條線切斷,她就能摧毀一切。
理論上來說,即便是玄奧的「規則」,甚至是虛無縹緲的「概念」。
只要她的眼睛能看得到那條線,她就能將其斬斷。
但很可惜。
理論終究只是理論。
鄭月瑤的眼睛,能看到的東西非常有限。
她的精神力極大地限制了她異能的上限。
她只能看到一些結構簡單,非生命體的「死亡線」。
一旦物體的結構變得複雜,或者涉及到生命體。
那些「線」就會變得模糊不清,甚至完全消失。
也就是說,她的異能毫無疑問是S級的。
但是運用它的人,卻只是一個連A級都算不上的普通人。
久而久之,那些曾經對她抱有無限期望的人,也逐漸移開了視線。
曾經的天之驕女,如今卻成了隊裡最不起眼的存在。
只能拼死擠進了斬魔隊,進行一些最基本的肅清工作。
這種巨大的落差,像一塊巨石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刀不是這麼磨的。」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在身邊響起。
鄭月瑤一驚,抬頭看去。
只見一個穿著白色運動服的女人,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她的身邊。
女人輕輕拿過了她手中的長刀和砂紙。
然後用一種極為標準的姿勢,開始重新打磨。
「刀,是戰士的第二生命。」
「你對它敷衍,它就會在戰場上背叛你。」
女人一邊說,一邊用指腹感受著刀刃的鋒利程度。
鄭月瑤看著身邊的周雪桐,一時間有些失神。
如此強大,如此耀眼。
特管總局最年輕的S級幹員,華夏第一刀。
那也曾是自己的夢想。
但現在,她幾乎連仰望對方的勇氣都快要消失了。
「覺得自己的異能很沒用?」
周雪桐仿佛看穿了她的內心。
一邊幫她打磨著長刀,一邊面無表情地說道。
鄭月瑤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我曾經,被認為是整個小隊裡,最沒有天賦的人。」
周雪桐的聲音,依舊聽不出任何波瀾。
「因為我的異能,實在是很被動。」
「動能轉換,聽起來很厲害,但本質上就是挨打才能積蓄力量。」
「而且這個轉換是有上限的,一旦承受不住那瞬間爆發的能量,我就會被自己的力量撐爆,死得比任何人都要慘。」
「所以我的力量其實非常弱小。在一開始,只被評定為B級。」
「而且我在B級,徘徊了很多年。」
鄭月瑤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身旁這個如同神明般強大的女人。
這樣強大的人,居然曾經……也有過和自己一樣,甚至比自己更不堪的過去?
周雪桐將打磨好的長刀遞還給她。
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仿佛被賦予了新的生命。
「就像這把刀。」
「它只是一把特管局統一配發的制式長刀,材料普通,工藝平平。」
「就算是把它交給任何人,都玩兒不出什麼花樣。」
「但是,你不一樣。」
周雪桐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只要你的眼睛,真正能抓到那些死亡痕跡。」
「即便是給你一張薄薄的紙片,你也可以用它殺掉這世間萬物。」
「你的路才剛剛開始。」
「不要著急,也不要和別人比較。靜下心來,看清你自己的路。」
說完,周雪桐站起身。
月光灑在她的周身,為她鍍上了一層銀色的光輝。
讓她看起來愈發不似凡人。
「明天,就是最後一場比賽了。」
「聽說對方的隊伍里,有你的弟弟。」
「是……是的,雪桐姐。」鄭月瑤連忙站起來,恭敬地回答。
「我希望你不要因此而手下留情。」
「您放心!」鄭月瑤立刻挺直了胸膛。
「我和小光,都有身為特管局幹員的自覺!」
「可我聽說你的弟弟,已經離開特管局了。」
鄭月瑤咽了一口唾沫,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那我這個當姐姐的,就有必要讓他親身體會一下,他所選擇的路,是否走錯了。」
周雪桐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轉身離去。
…
…
第二天。
白子衡等人乘坐著特管局的專機,來到了總局所在的京城。
這最後一場比賽,被設立在了一座大型的廢棄遊樂場內。
而這一次到場的幹員數量,是前所未有的多。
他們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遊樂場的四周,顯然都是為了加固結界而來。
以防備那兩位S級幹員的戰鬥餘波。
白子衡環顧四周,希望能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他本以為這是最後一場比賽了。
洛瑤應該會到場為他加油的。
但是很可惜,和之前一樣,他沒有看到洛瑤的身影。
她最近到底在忙些什麼……
如果自己把所有的權能都收回來,她的身體會不會好一些?
與此同時。
幽都,通天塔的頂部。
在那巨大氤氳著熱氣的木桶內。
洛瑤靠在桶邊,身體愈發虛弱,連呼吸都帶著微微的喘息。
她的皮膚裂開了許多,仿佛下一秒就要徹底失去人類的形態。
青瑤一直守在她的身邊。
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滿是心疼。
「你這樣做,難道不會對他太殘忍了嗎?」
「他越是收回那些權能,你就會死得越快......你這不是在變相讓他殺掉你嗎?」
「沒關係……」
洛瑤的聲音,輕得像是一縷青煙。
「他很快就可以擺脫人類生命的詛咒,他會漸漸忘記這種短暫的傷痕的。」
青瑤聞言,長長地嘆了口氣:「人類的生命,並非詛咒。」
「正是因為短暫,才會顯得璀璨。」
「正是因為短暫,才會將某些情感,記得如此刻骨銘心。」
她看著水中的洛瑤幾乎已經快失去意識的洛瑤,眼神複雜:「洛瑤,你啊……」
「變了很多,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