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寧海市第三小學旁的一條老巷子裡,熱氣蒸騰。
白晴的早餐攤就開在這條巷子的最外頭。
每天早上,這裡都是整條街最熱鬧的地方。
白晴人長得很漂亮,是那種不施粉黛,溫婉如水的漂亮。
她說話總是輕聲細語的,尤其是對那些背著書包的小朋友。
更是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但最留住客人的,還是她做的早餐。
無論是白白胖胖,皮薄餡大的肉包子。
還是骨湯熬製,撒著蝦皮紫菜的小餛飩。
亦或是勁道爽滑的麵條,都做得極其美味。
而且最重要的是乾淨衛生。
每天早上,送完孩子的學生家長以及附近趕著上班的打工人,都喜歡在她這裡對付一口。
當然,食客里也少不了那些借著買早餐的由頭想來搭訕白晴的男人。
白晴雖然性格老實。
但這麼多年,她像個母親一樣拉扯著弟弟白子衡長大,什麼三教九流的人沒見過?
她非常善於應付這些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客人。
幾句不卑不亢的玩笑話,或者搬出「家裡弟弟管得嚴」做擋箭牌,就能把那些輕浮的試探軟綿綿地推回去。
既保全了對方的面子,又絕不得罪人。
可這八面玲瓏的背後,苦的卻是她自己的身體。
年紀輕輕的她,常年起早貪黑。
凌晨三點就要起來和面備菜。
加上小時候家裡窮,沒吃過什麼好東西,導致她嚴重營養不良,身子骨十分瘦弱。
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常年的勞作,更是讓她的腰落下了病根,一到陰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身。
其實弟弟白子衡退伍工作後,每個月都會把工資的一大半都打到她的卡里。
自己只留下幾百塊錢吃飯買煙。
但白晴一分錢都沒捨得動。
她專門辦了一張卡,把弟弟打來的錢,還有自己擺攤賺的辛苦錢一筆一筆地全存了進去。
她總想著,弟弟以後還要買房,還要娶媳婦兒,處處都是用錢的地方。
這些錢必須給他留著。
白子衡每次都很生氣。
這都什麼年代了??我們是家人,我們應該互相照顧互相扶持。
雖然老被弟弟說是迂腐,但白晴覺得自己做的就是對的,小時候沒讓弟弟過上好日子。
現在就應該補償弟弟。
為此每次兩人都是不歡而散,這也是兩姐弟唯一會吵架的地方。
白子衡總覺得,自己的姐姐幾乎從來沒有考慮過自己的未來。
甚至已經忘記了她其實也才26歲。
對於一個女人來說,這本該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年華。
但是卻全都揉碎在了那凌晨3點的夜幕和麵團之中了。
…
…
今天的生意出奇的好,人擠著人。
白晴忙得像個陀螺,累得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腰也酸痛得厲害。
就在她手忙腳亂,轉身去端一碗剛出鍋的熱湯麵時。
腳下一滑,身體猛地失去了平衡。
「啊!」
眼看著那碗滾燙的麵條就要砸在地上,甚至可能燙傷自己。
突然,一隻白皙修長的手穩穩地接住了那個大瓷碗。
與此同時,另一隻手輕輕地攬住了白晴盈盈一握的腰肢,將她扶穩。
白晴驚魂未定,鼻尖聞到了一股非常好聞,帶著幾分清冷氣息的高級香水味。
她轉過頭,看到了一名穿著黑色高定西裝的女人。
女人長得非常漂亮,氣質出眾。
「小心點,女士。」
女人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絲慵懶。
「謝……謝謝,沒燙著您,沒讓您受傷吧?」
白晴連忙站直身體,滿臉歉意。
「沒事。」
秦朔笑著鬆開了手,也不嫌棄那有些油膩的摺疊桌椅,徑直在早餐攤前坐了下來。
「可以給我煮碗清湯麵嗎?」
「好,好的!您稍等!」
白晴心懷感激,立刻轉身去煮麵。
她特意在這碗面里多臥了一個荷包蛋,還放了許多新鮮的綠葉蔬菜。
面端上桌,秦朔拿起筷子吃得非常香,動作優雅卻不慢。
「真是……好久都沒吃到這么正宗的清湯麵了。」
秦朔一邊吃,一邊由衷地感慨。
「用上好的豬板油熬出的底油,配上恰到好處的蔥段爆香,高湯清亮卻不寡淡,麵條吸滿了湯汁……」
「看著簡單,這手藝沒個十幾年的功夫可下不來。」
「謝謝您的誇獎,您喜歡吃就好。」
白晴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擦了擦手。
秦朔放下筷子,拿出一張紙巾優雅地擦了擦嘴。
「多少錢?」
「不用了不用了!」白晴連連擺手。
「剛才謝謝您幫我,這碗面就當是我請您的。」
「舉手之勞罷了,女士。」
秦朔並沒有堅持給錢,而是笑眯眯地看著白晴:「聽說,您還有個弟弟?」
「嗯嗯!我弟弟可厲害了~」
一說起弟弟,白晴整個人都煥發出了不一樣的光彩,眉眼間全是驕傲。
「我弟弟小時候日子過得很苦,跟著我受了不少罪。」
「但是他特別懂事,從來沒開口問我要過什麼東西。」
「後來他去當了兵,在部隊裡還得過好多獎呢!」
「退役之後,他進了自來水廠的維修班,現在每個月的工資,除了留點飯錢,全都打給我了。」
「我都給他存著呢,等以後給他娶個好媳婦兒……」
白晴絮絮叨叨地說著,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秦朔保持著溫和的微笑,靜靜地聽著。
「真好啊。」
等白晴說完,秦朔才輕聲感嘆了一句。
「如果這麼好的弟弟,突然出了什麼事,當姐姐的一定會很難過吧?」
「誒?」白晴愣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或者說……」
秦朔緩緩前傾身體,那雙一直微微眯著的眼睛,在這一刻緩緩睜開。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眸子。
一抹令人如墜冰窟的寒光,從她的眼底透射而出,直刺白晴的心臟!
「如果這麼好的姐姐,突然出了事,當弟弟的……又會怎麼樣呢?」
那一瞬間。
白晴感覺到了一股幾乎要將她靈魂撕裂的恐懼。
那是獵物被天敵死死盯住時,那種本能的絕望。
她的臉色瞬間慘白,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甚至連呼吸都停滯了。
「姐。」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時刻,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早餐攤前響起。
白子衡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攤位旁。
「小……小衡……?」
白晴如夢初醒,聲音都在發抖。
「姐,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
白子衡快步走上前,扶住了姐姐搖搖欲墜的身體。
「剛……剛才……那……那裡……」
白晴顫抖著伸出手,指向剛才那個女人坐過的位置。
可是,那張桌子前已經空無一人。
沒有黑色的西裝,沒有好聞的香水味。
只有一個連湯都被喝得乾乾淨淨的空碗。
而碗底,靜靜地壓著一張嶄新的十塊錢紙幣。
「姐,到底發生了什麼?」
白子衡的眉頭瞬間皺緊。
他敏銳的感官,捕捉到了一絲殘留在空氣中讓他極度不適的氣息。
「我……我不知道……小衡,你怎麼突然來了?」
白晴驚魂未定,眼眶都紅了。
白子衡沒有回答。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空碗,心中的警鈴已經瘋狂大作。
有人來找過自己的姐姐了。
他猛地轉過頭,一把抓住了姐姐那冰冷而顫抖的手。
「姐,別擺攤了。」
「你現在,立刻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