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祁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知道他不是在說笑。
他微微嘆了口氣，正想說什麼，王恆忽然又苦惱起來，撓了撓頭：
「不過面對這種進退兩難的局面，哪怕是我來了，都不知道怎麼做。」
「王仙還年輕，他會怎麼處理？」
「真是急死我了！」
王祁瞥了他一眼，心裡默默吐槽。
你老在修煉上確實是一把好手，可在人情世故、為人處世這方面，除了用拳頭打服對方，還有什麼本事？
不過這話他也就想想，沒敢說出來。
怕自己也被族老打服。
王祁微笑著開口，語氣溫和：「王恆族老，你放心，小仙不是一般人。」
「這種事確實棘手，但我想他應該能處理得很好。」
「就算處理得不完美，我也會親自下場給他善後。」
「您就放心吧。」
王恆盯著他看了幾秒，終於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鬆了一些。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王祁一眼：「家主，這件事一定不能影響到王仙！」
王祁微微欠身，目送他離開。
等書房的門重新關上，王祁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他轉頭看向窗外，看著夜色中星泉市的方向，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星泉王家？你們最好是能主動為小仙分擔壓力。」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可語氣里透著一股不容違抗的寒意，「不然，就算王恆族老不動手，我也不會放過你們！！」
……
就在無數目光聚焦在星泉市，聚焦在王仙身上時，星泉王家突然做了一件讓眾人都非常意外的事。
那就是。
他們竟然主動將這兩年，星泉王家所犯下的罪行與證據，全部公布到了網上。
這一手，讓大家都猝不及防，驚愕不已。
而更讓他們驚愕的是，王遠山竟然舉辦了一場公布會，在無數媒體的鏡頭下，公開承認這些罪行！
消息傳出來的時候。
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不信。
「星泉王家主動公布自己的罪行？開什麼玩笑？他們瘋了？」
「假的吧？是不是有人造謠？星泉王家那種人，怎麼可能自己承認？」
「我也不信，他們這兩年什麼德性誰不知道，打死不認才是他們的風格。」
大家本來都不信。
不過馬上就有人站出來說這是真的，還說王遠山正在最大的流量平台現場直播，不信可以進去看看。
一瞬間，眾人坐不住了，紛紛湧進了所說的直播間。
確認是真的之後，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有人截了圖發到評論區，有人反覆確認直播畫面的真實性，有人在評論區里直接爆了粗口，還有人把直播連結分享到了各大平台，讓更多人去看。
直播間的人數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躥，短短十幾分鐘就從幾千人漲到了上千萬。
彈幕從一開始的滿屏問號，變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辱罵。
畫面里。
王遠山站在一張簡樸的木桌後面。
他今天沒有拄竹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長袍，頭髮全白，臉上的皺紋很深，整個人看上去比前幾天老了好幾歲。
他的身後是星泉王家大宅的正廳，樑柱上還掛著王家祖傳的牌匾，牌匾上的金漆已經有些剝落了。
在他面前，擺著幾份文件，還有一疊厚厚的證據材料。
鏡頭正對著他，背後沒有提詞器，沒有演講稿，只有他自己站在那裡，站得筆直。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有些沙啞，卻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觀眾的耳朵里：
「我是王遠山，星泉王家上一任家主。」
「今天，我代表星泉王家，在這裡向所有人公布我們這些年所犯下的罪行。」
他說完這句話，停頓了幾秒。
直播間的彈幕刷得更凶了，有人罵他假惺惺，有人催他趕緊說正事，也有人安靜下來，等著看他到底要說什麼。
王遠山翻開面前的文件，開始一條一條地念。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讀一份與自己無關的報告。
可從第一條開始，彈幕就漸漸安靜了下來。
因為他念出來的那些東西，遠比外界已經知道的要觸目驚心。
兩年前，星泉王家借著救下王仙的名頭，在南紹省迅速擴張。
他們以「王家分支」的名義，強行插手本地靈礦生意，用暴力手段驅逐競爭者，吞併了三座原本屬於其他家族的中型靈礦。
一年前，他們看中了星泉市西郊的一塊地皮，想要開發成靈材交易市場，可地皮上住著十幾戶不肯搬遷的人家。
他們先是用錢砸，砸不動就用武力威脅。
其中四戶人家被打了，兩戶被迫簽下了遠低於市場價的拆遷合同，還有一戶死活不搬，最後在某個夜晚「意外」遭遇了一場火災，全家五口人死了三個，剩下兩個重傷，到現在還在醫院裡。
半年前，王飛翔在星泉市街頭看中了一個女孩，想要對方做他的女朋友，女孩不同意，他便找人堵了女孩父親的店鋪，逼得那家人連夜搬離了星泉市，至今下落不明。
如此種種，皆從他的口中緩緩道來，清晰無比。
王遠山念完最後一條，放下文件，抬起頭看著鏡頭。
他的眼眶有些發紅，嘴唇微微顫抖了一下。
然後他深深鞠了一躬，彎下腰去，保持了好幾秒才重新直起身子。
「這些罪行，我今天全部承認，星泉王家願意為此負責。」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啞了，「我們會加倍補償那些被我們傷害過的人，會配合巡察司的調查，接受法律的審判。
「我王遠山，絕不逃避。」
直播間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彈幕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涌了出來。
「加倍補償？死了的人你怎麼補償？三條人命你怎麼賠？」
「現在知道認錯了？早幹什麼去了？你們王家的人仗著王仙的名頭，在外面橫行霸道的時候，你怎麼不站出來？」
「王遠山，你別在這裡裝可憐！你孫子打人的時候你在哪？你兒子帶人堵巡察司的時候你在哪？現在輿論壓不住了才出來認錯，不就是想博同情嗎？」
「老東西，你這場直播是不是因為王仙？你是不是想用這招來綁架王仙？讓王仙覺得你們認錯了就放過你們？」
彈幕里的罵聲鋪天蓋地，密密麻麻，把直播畫面都遮住了。
有人罵王遠山虛偽，有人罵星泉王家不要臉，還有人翻出了王遠山以前在公眾場合的那些發言，說他早就知道這些事，只是一直在裝不知道。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扎在王遠山那年邁的身體上。
可也有人在罵聲中沉默了。
他們看著王遠山那副模樣，心裡有些說不出的複雜。
這個老人曾經在星泉市受人尊重，曾經第一個站出來救了王仙，曾經在無數個場合被人稱作「王老」。
可現在，他站在鏡頭前，低著頭，念著自己家族的罪狀，像一個等待判決的犯人。
他明明可以不來。
他明明可以把事情推給王德法，推給王正業，推給王飛翔，自己躲起來。
可他沒有。
他來了。
他站在那裡，把所有的罪都攬到了自己頭上。
「其實……他也沒那麼糟吧。」有人在彈幕里小聲說了一句。
那條彈幕很快就被鋪天蓋地的罵聲淹沒了。
「他知道錯了就行了嗎？那被他家害死的人呢？他們能活過來嗎？」
「別同情他！他要是真覺得錯了，早幹嘛去了？現在被王仙抓了個現行才出來認錯，這叫被逼無奈，不叫悔改！」
「說到底還是為了自保，怕王仙不念舊情嚴懲他們，所以先下手為強，自己認錯爭取寬大處理。」
直播間裡的風向依然一邊倒，可人數還在不斷攀升。
有人從這場直播里看到了王遠山的掙扎，有人看到了星泉王家的末路。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直播之所以會存在，只可能是因為一個人。
王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