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意思是……」馬國良也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可是，他不敢說。
「有可能有是省紀委直接下達的命令。」齊定邦的話讓馬國良心頭一突，心中暗叫不好。省紀委為什麼突然下達這樣的命令，那只有一種可能了……
「你想的沒錯，可能，掃黑提前了。而且，是沒有任何通知的前提下。」
「不會吧，畢竟……」馬國良想說，畢竟，會都沒開，不過，他也知道，大哥肯定猜得到，開會跟實際工作相比，永遠不如實際工作來得有成效，所以，掃黑其實可能已經開始部署了，而他們還被蒙在鼓裡。
「國良啊，你也別太擔心，回去以後，馬上去找王大龍，讓他把一些不合法的生意趕緊轉掉，轉不掉的，就暫時停下來，無論如何，天龍集團暫時還不能出事。」
「大哥……」之前，不是說要放棄王大龍和天龍集團嗎，現在怎麼又要保天龍呢，看來，大哥也是，一會兒一個主意。
「國良啊，你也知道，沒有天龍集團，就沒有你跟我的今天，沒有天龍集團，咱們每年需要的那麼大的開銷從哪兒來啊？」齊定邦的聲音變得有些高了。
馬國良聽得一陣心驚，是啊，沒有天龍集團，他們就沒辦法分紅了，不分紅，誰聽你的？！所以，天龍集團確實不能倒，也不能出事。
掛斷電話，兩人趕緊分頭行事。
高山縣，趙玉馬出現在縣紀委書記嚴青山的辦公室門口，也沒敲門，直接闖了進去。
嚴青山一抬頭，撲克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容：「趙縣長，你怎麼來了？」他緩緩站了起來。他也是副縣長，還兼管著縣紀委呢。
趙玉馬一抬頭，皮笑肉不笑，緩緩坐到了嚴青山的對面：「老嚴啊，你這搞什麼鬼？好端端的把縣公安局的王政華抓了幹嘛？」
嚴青山神色一肅，也笑了笑，只是笑得多少有些勉強：「趙縣啊，你這話說的，我哪兒想啊，這是上頭的命令，不是說過了嗎？」
「上頭，你說的是林局嗎？」趙玉馬斜睨了他一眼，後者，眼中閃過一抹冷冽。
「不全是，我接到了上頭的命令，聽從林局長的調遣和指揮，同時，接到了抓捕和調查王政華的命令。」
「誰給你下的命令？」趙玉馬也不藏著掖著，直接問。
「這個，恕在下無可奉告，趙縣，上頭有明令說暫時不便對外公開，只需要讓少數人知道就可以了。」嚴青山故作神秘。
趙玉馬氣得鼻子歪了歪：「老嚴啊，咱們做紀委工作，雖說要保密，但是你這抓了縣公安局的政工室主任，總得有個說法吧，否則，怎麼跟整個縣局的同志交待？你是不知道，現在，整個縣公安局人心惶惶，大家都怕哪一天，你就上門抓人。」
嚴青山笑了，只是，笑得多少有些難看：「趙縣，你這話可就不對了，如果他們沒違紀，如果沒有違背我黨的原則，沒有作出損失國家和人民利益的事，我嚴青山為什麼要抓他們？」
「這麼說，你掌握了王政華違紀的證據了？」趙玉馬故意試探性問了一句。
「對，證據確鑿。」嚴青山的話讓趙玉馬大吃一驚，內心不禁一抖，嚴青山哪兒來的證據？難道，他一直在調查王政華？還是，林英給的證據？總不會是他嘴裡的上頭給的？
一時間，趙玉馬的心有些亂了，嚴青山大概率不敢也沒有私下調查王政華，所以，要麼是林英給的，要麼，就是上頭給的。林英才來高山沒多久，自己忙著查高蘭的案子，應該沒有那麼多時間關注縣局內部的幹部，當然，李建民和呂大勇除外，他們畢竟參與了高蘭的案子，而且，李建民身上的事太多了。呂大勇也是一屁股的屎。
趙玉馬緩緩起身，沒再說什麼，他感覺嚴青山似乎在隱瞞什麼，而且，他有一種感覺，嚴青山絕不可能只抓王政華一個人，接下來，他會抓誰？他手裡還有誰的證據？會不會是他趙玉馬的？
他的心一陣狂跳起來，轉身就朝外走去。
「趙縣長，不坐會兒了？」嚴青山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的臉上多少有些傲然之色，畢竟，這次，他挺直了腰板。
「嚴書記，我希望，你們珍惜和關愛咱們自己的同志，不要動不動就拿咱們自己的同志開刀，這樣，不利於團結，也不利於咱們縣工作的開展，你說呢？」
嚴青山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停頓了一兩秒，這才開口：「趙縣長，你跟我都在高山呆了好幾年了，你我都是高山的老人了，高山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你應該比我清楚吧？」
趙玉馬內心再度一沉，臉色鐵青，嚴青山這是什麼意思？警告他？還是想告訴他，高山縣的問題很多？他趙玉馬還輪不到嚴青山來教，哼，等著吧，等馬書記回來，有你好看的！
趙玉馬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嘭地一聲，辦公室的門被重重合上，嚴青山的臉色也多少有些不好看，他知道，接下來，他必須直面馬國良的怒火，他可不像趙玉馬那麼好對付。不過，有林局在，他多少有些底氣。當他接到命令，要配合林英雙管齊下時，他就知道，上面要對高山全面動手了，他等的這一天終於要來了。
他內心既興奮又緊張，又擔心自己可能遭到王大龍那批人的瘋狂報復，小婷死時的慘狀還歷歷在目，每當想起當年那件事，他都夜不能寐。
高山的曙光啊，真的盼得太久太久了。如果真要搭上性命，那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一些吧！
他提鼻子嗅了嗅，窗外忽然飄來一陣奇異的芳香，那芳香中夾雜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八月桂花遍地開，高山啊高山，曾經也是革命的聖地，也是英雄輩出的地方。什麼時候，高山的天被烏雲遮蔽得如此漫長而又難熬？
嚴青山抬頭，看向遠處，他仿佛看見那張稚嫩的臉，還有，那一聲聲悽厲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