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調局和垏氏請來的「大師」，在整棟樓排查了一天。
沒有任何異常，也沒有人聽見垏秉坤口中所謂的「鎖鏈聲」。
「廢……廢物……廢……」
垏秉坤心臟狂跳，不住地大口吸氧，一旁的護理人員連忙幫他輕拍胸口。
他聽得很清楚。
深夜鎖鏈拖地，那聲音走過，樓下就死了一個手術失敗的病人。
哐啷、哐啷、哐啷……
哪怕現在是白天，垏秉坤好似也能聽見那道聲音。
他底層出身，又在港城商界浸淫幾十年，尤其迷信——怎麼會沒聽說過，陰差勾魂？
都說人死之前，容易聽見，或者是看見其他人看不見的東西和聲音。
或者是黑白無常，或者是看見已經死了的人，或者是聽見不同尋常的響動。
想到這裡，垏秉坤渾身虛汗直冒，原本因為使用了【胭脂泥】陰冷的身體，愈發感到刺骨。
這裡是市醫院最頂級的VIP專屬樓層。
整層都獨立封閉，無權限人員嚴禁踏入。
夜間更是禁止保潔、和無關人員巡樓，連醫護人員，非緊急情況都禁止靠近。
退一萬步講，就算是他哪個不孝子想爭家產，動手腳打算提前送走親爹——
也不該只有他一個人聽見這詭異的鎖鏈聲。
……
……
第二天，同一時間，夜裡一點整。
死寂再次籠罩病區。
哐啷——
鐵鏈拖地的聲響，準時響起。
這一次，鐵鏈抖動聲比昨晚更清晰，更頻繁。
那聲音似乎就在病房之外徘徊。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拖著沉重的鐐銬，守在他的病房門口，來來回回，緩慢巡走。
它在幹什麼？
它在確認什麼？
如果它進來了，會發生什麼？
「去，去看。」
垏秉坤徹底睡不著了，渾身冷汗直流，使用道具都壓不住心底的恐慌：
「外面到底有什麼！」
他厲聲質問，護理，警員，還有夜間值守的安保，立刻巡查起了整層樓道。
就連消防通道，設備夾層和電梯井都沒放過。
可等查了一大圈，監控也調出來看：
畫面乾乾淨淨，整層樓一晚上都沒人走動，更別提什麼「提著鐵鏈滿樓道晃的存在」了。
所有人依舊沒一個聽見那聲音的。
兩名特調局警員甚至打開了靈異檢測終端，但數據顯示一切正常。
雖然存在靈能波動，但也是在正常範圍內——符合江城平均靈能值。
兩人對視一眼，都懷疑這是不是垏秉坤想出來逃避懲戒的藉口。
要麼，就是他真的快死了，陷入了醫學上的「譫妄」狀態。
……
……
「董事長，確實沒有任何異常。」
貼身秘書盯著逐層排查完畢，躬身低聲匯報：
「監控沒什麼異常，設備也不存在故障，沒有任何人，或者任何設備發出鐵鏈聲響。」
——秘書是跟隨垏秉坤十幾年的親信，是自己人。
所以，他快死了？
陰差過來勾魂了？
垏秉坤兩隻眼睛死死盯著天花板，硬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
「收拾東西，回雲頂壹號，聯繫港城的張大師。」
雲頂壹號，是江城頂級半山獨棟豪宅，總占地三千平，自帶私人醫療中心、無菌療養室。
內設二十四小時恆溫安保，獨立供電供水系統，以及私人園林、恆溫泳池、影音室、棋牌室、獨立KTV等等設施。
垏秉坤名下所有的房產，都配備了全套重症醫療設備，更有專業私人醫護團隊隨時待命。
秘書沒有半點遲疑，立刻聯繫特調局，申請轉運以及醫護對接。
特調局那邊當然願意放行。
並且在排除了「靈異生物作祟」的可能後，又增加了兩名幹員隨行，持續貼身監管。
於是當天中午，車隊全程戒護下，垏秉坤順利轉入雲頂壹號半山豪宅靜養。
……
豪宅依山而建，坐北朝南，林木蔥鬱，視野開闊。
垏秉坤初入豪宅的第一個夜晚，一切安然無恙。
夜間晚風拂林，蟲鳴細碎。
沒有任何異常。
垏秉坤緊繃多日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但這份安穩，僅僅維持了一夜。
第四天深夜，十一點，他又聽到了那熟悉，可怖的鐵鏈拖動聲：
「哐啷——」
「哐啷——」
熟悉的、冰冷的索命聲，準時在主樓外響起。
那聲音開始在主樓內遊走——客廳、樓梯、二樓走廊、臥室門外、落地窗外側庭院……
仿佛有無數聲音同時自四面八方湧來，不斷來回遊盪。
哐啷、哐啷、哐啷。
哐啷！哐啷！哐啷！
越來越近，越來越暴躁。
最後，那個聲音忽然停在門外。
它就在那裡。
它找到自己了。
它要進來了。
垏秉坤一口氣沒喘上來，心臟一痛就暈厥過去。
好在有醫療團隊立刻進行搶救。
醫護人員忙碌了一整夜，總算又把他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最讓垏秉坤絕望的是：
豪宅數千平空間，安保、醫護、傭人，甚至是特調局的幹員，沒有一個人聽見那聲音。
他可以不怕警察，不怕法律。
但面對他無常索命，看不見，摸不著，無處可逃的死亡宿命——
「快！立刻！馬上！」
垏秉坤深深吸一口氧氣，下達指令：
「把張大師從港城請過來！不惜一切代價，立刻！」
他口中的張大師，自然就是幾十年幫他布局風水、做法鎮煞的港城玄學術士。
當然，也是垏秉坤這輩子唯一無條件信任的外人。
畢竟，當年他害死髮妻陳淑蘭、鎮墓聚財、布下銅錢鎮魂陣，全程都是這位大師一手操辦。
秘書不敢有片刻耽誤，立馬動用所有人脈，聯繫已經半隱居的張大師。
凌晨五點，天光微亮，薄霧籠罩半山豪宅。
跨洋視頻電話終於打通。
視頻里，這位張大師穿著一身素色道袍，面容蒼老，眉眼狹長。
聽完垏秉坤貼身秘書的描述，他不由皺了皺眉：
「垏董，晚了。」
「幾十年前，我為你布下鎮魂聚財陣，借你原配夫人屍骨氣運，大少爺屍骨，製成『母子連心招財局』，又借陳氏祖墳擋風水煞力——
這才逆天改運，強行幫你聚攏命里橫財。
當時我便已經告知，此法陰損，恐傷陰德壽數。
如今陰差勾魂，說明垏董你大限將至啊，我也無能為力。」
「大師，救我。」
垏秉坤撐著最後一絲力氣祈求：
「你不是算過嗎，算過我能活到一百，我現在才八十七，明明還有十三年可活啊！」
視頻那頭，張大師身體一僵，心中暗自搖頭：
這世上哪裡有什麼用人的屍體骨灰就能續命招財的好事？
要是這辦法真的可行，古代皇帝早就長生不死了。
再說了，正統修道的，誰敢接垏秉坤的單子？
做他們這一行，無非就是「坑蒙拐騙」四個字……給客戶提供情緒價值罷了。
現在都說江城出了什麼副本，鬧真鬼，他又不傻，傻不愣登跑過去送死。
「壽數玄之又玄，我等凡人不可參透。」
這麼想著，張大師咳嗽一聲，剛想找個藉口拒絕：
「垏董，我還在泰蘭德清修，此地清邁出了『飛頭蠻』等妖邪……實在走不開。」
「三千萬！不，不，五千萬！再加港城一棟樓，全部走境外帳戶——」
垏秉坤嘴唇哆嗦，語速急促：
「只要能幫我渡過這一劫，什麼要求都隨你開！」
張大師沉默良久，最後才嘆口氣：
「也罷，我就走這一回，也權當了結你我之間的因果。」
垏秉坤眼裡滿是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