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那扇門,是剛才就有的嗎?」
劉穎盯著那扇門。
它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雜物間的牆上。
——像是有人用炭筆在三維空間的牆壁上畫了一扇二維的門。
門是黑色的,線條粗糙,沒有把手,門板上有幾道淺淺的印子,像是橡皮擦過。
幾名倖存玩家全都愣住了。
有人往後退了一步。
有人把手伸進口袋。
有人盯著那扇門。
「這扇門好像是忽然出現的?」
未婚夫盯著那扇門,眼底迸出無限的欣喜,半晌才咽了咽口水:「是,是出口嗎?」
幾名玩家都不敢相信。
就像在沙漠裡走了三天的人,突然看到了飲水機。
沒人敢賭這是不是規則之下的又一個陷阱。
「沒有。」管家靠近反反覆覆摩挲著那扇門,「我很決定,剛才這裡只有一面浮雕牆。」
「那現在怎麼有了?」
「不知道。」
很明顯,長時間的混亂和死亡危機,讓眾人的神經都緊繃到了極致。
門後面是出口?還是更深的陷阱?
「就算死,我也認了,我真的不想再繼續待在這個鬼地方了。」
扮演「未婚夫」的年輕玩家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那扇門前:「我先來。」
他伸手去拉門把手,「咔噠」一聲,那面二維門板竟然真的被打開,露出一條長且狹窄的通道。
通道牆壁上,綠色的「緊急出口」標誌亮著光。
幾名玩家瞬間呼吸急促,瘋了一樣湊過去,死死盯著通道盡頭的光。
真的是出口!
是出口!
未婚夫臉上的笑逐漸擴大,他迫不及待地抬腿,但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瞬間變成了絕望。
他的手穿過那扇粗糙的門板,像是穿過一層煙霧,然後門框從中間開始,像是被塊看不見的橡皮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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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邊緣,然後是一半,最後只剩下半截門框還留著。
未婚夫愣在那裡,手懸在半空,臉上全是茫然。
天堂到地獄,只有一步之遙。
「**!!開門啊!給老子開門啊!!!我不要死在這裡!!!」
求生之路在眼前被掐斷,這名玩家幾乎是瞬間就陷入了癲狂,雙手拼命去捉那些墨痕,用力到指甲外翻。
但也只是徒勞。
那扇門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堂而皇之地消失了。
「有,有字。」
劉穎乾巴巴開口,所有人立刻回頭。
炭筆的痕跡又變了。
【第一個問題,請說出2020年世界冠軍球隊。】
劉穎盯著這三行字,有些茫然。
對面……好像在驗證他們是不是真的玩家。
如果是副本陷阱,不會問這些問題。
——因為NPC不需要知道2020年世界盃冠軍花落誰家。
這些信息只有玩家才知道。
只有玩家,才需要確認彼此的身份。
「顏料!顏料拿過來!」
管家立刻拉過油漆桶,用手指蘸取油漆,哆哆嗦嗦在娃娃屋上回復。
第一個問題,2020年世界冠軍。
【2020年世界盃冠軍是法國。】
似乎是怕不夠詳細,管家又哆哆嗦嗦添了不少信息:
【2020年因為**,歐洲杯和美洲杯都延期了,沒有舉行世界盃,2022年才是卡達世界盃。】
她回復的很快。
對面立刻拋出第二個問題。
【陳述三個進入副本前最新發生的新聞。】
「新聞?」
管家緊張到一片空白,兩隻手都在抖,一邊的劉穎立馬扶住她,快速補充:
「這個我知道,我們政治課上剛剛講過,每個人都要背的!」
管家嘗試回答,但手上油漆滴落,她怎麼也寫不下去,乾脆退到一邊:「你來寫!」
劉穎,迅速接過油漆,快速在娃娃屋上回答:
【一、希臘神廟波塞冬雕塑倒塌。
二、亞瑟王大陸降臨甘省和陝省之間。
三、霓虹宣布將在未來兩年有計劃收復東京】
寫完劉穎又迫不及待在下面補了一行:
【希臘神廟崩塌那天我看了直播。】
對面的炭筆痕跡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又被橡皮擦除,最後緩緩出現一行字:
【現在,證明你們手裡「停課通知」的真實性。】
「淦!!對面這麼強勢,是拿準了我們一定要靠他們才能離開這死副本是吧?!」
未婚夫抱著頭,焦躁得像是一頭馬,不斷原地踱步,用力踹了一下長桌:
「要求這麼多,死到臨頭了,還要試探來試探去,大不了我們同歸於盡,全都死在這裡!」
「放屁,你不想活老娘還想活呢!」
管家瞪了他一眼,「換成是你,你敢隨便相信副本里出現的信息嗎?!」
「那到底要驗證到什麼時候去?反正這個鬼地方我是一分鐘都不想待了!」
未婚夫不斷抓撓頭皮,直到指甲上出現血跡才肯停下來,神經質地啃著指甲,死死盯著劉穎:
「不,我們怎麼能確定,幫助他們通關以後,他們會幫我們離開?萬一他們是騙我們的呢?
不能交出去!不能把【停課通知】交出去!讓他們畫門!等我們安全了,等我們安全了再交出去!」
劉穎默默往後退了一點,旁邊管家也顧不得這麼多,一個勁兒地敦促她回覆:
「告訴他們,既然他們說我們在畫裡,那就讓他們看畫——他們看得到我們,就一定也能看到【停課通知】!」
劉穎立刻回復,並且把那張折起來的【停課通知】攤開放在娃娃屋旁邊,她怕對方看不清楚,甚至踮起腳衝著天花板胡亂招手。
她也不確定對方能不能看清楚。
紅色油漆字停頓一會兒,然後出現了一一行字:【看。】
劉穎立刻低頭去看娃娃屋。
只見第三中學娃娃屋教室里,幾名玩家小人站在一張桌子旁,桌子上擺著一張迷你油畫。
油畫很模糊,只能看到大面積色塊。
「這至少證明了一件事:對方也是玩家,並且有很大意願合作。」
管家喘了一口氣,立刻讓劉穎補充:
【可以了,我們互相信任,接下來交換通關。】
【怎麼交換?】
【我們這邊有你們要的停課通知,你們那邊可以畫出逃生通道,你們把門畫出來,我們就把道具丟進娃娃屋。】
【順序必須調換。你們先把停課通知丟進娃娃屋,我們拿到通知之後,會立刻畫一扇門,讓你們離開花園。】
看到這,劉穎抬頭諮詢管家的意見,司機眼底已經出現哀求:
「快點答應他們啊,還在等什麼?」
「萬一他們反悔呢?誰知道對面是什麼人。」
「先讓他們幫我們通關,我們再交出道具。」
雙方登時有些僵持不下。
隨時都有可能變換場景,以及每時每秒都存在的死亡規則,像一座山重重壓下來。
劉穎:【那我們怎麼知道你們畫的門就是出口?萬一是陷阱呢?】
對面:【那你們怎麼確保手裡的停課通知就是真的?】
劉穎想了想,蘸了顏料準備回復,一邊的管家卻摁住她的手,搖了搖頭,轉身在娃娃屋上回覆:
【退一步,雙方同時動手,你們畫門,我們放通知。】
對面停了很久。
然後黑色的字出現。
【五。】
劉穎愣了一下,明白過來對面在倒計時,但她沒有準備好要不要交出道具——
她轉頭看向管家,對方緊緊咬著牙,臉頰兩邊的肌肉扭在一起,也拿不定主意。
到底要不要賭一把?
賭對了,那就是雙贏。
如果賭錯了,那他們就丟掉了籌碼,要永遠就在這裡。
【四。】
劉穎猶豫不決。
【三。】
劉穎快速在娃娃屋上補充,因為倉促,連連貫的話都表達不完整:【我們給你們,你們反悔、我們會死。】
對面倒計時沒有絲毫停下來的意思,格外強勢。
【二。】
劉穎心跳得很快,她猛地抬頭看那扇還沒有消失的門框,鄭重作出決定——
【一。】
就在墨痕消失的下一秒,劉穎閉上眼。把請假條丟進了娃娃屋。
【停課通知】消失,娃娃屋那邊的信號像是被瞬間掐斷——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那扇門出現。
一秒。
兩秒。
五秒。
門沒有恢復,對面的回覆也徹底消失。
系統提示隨即彈出:
【玩家沈胭通關,即將……脫離副本。】
【玩家沈朱通關,即將在三十秒後脫離副本。】
【玩家狐大通關,即將在三十秒後脫離副本。】
劉穎盯著那幾行字,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全完了。」
未婚夫抓著頭髮又哭又笑:「我們都得死這在!都得死!!副本里哪有好人啊?!」
管家像是脫力一樣跌坐在地上,有氣無力地拍了拍劉穎的肩膀。
司機捂著臉,渾身散發著沮喪的氣息。
人在面臨巨大壓力的時候,會下意識找個發泄對象。
很不巧,劉穎作為新人玩家,簡直是再完美不過的靶子。
未婚夫直接把矛頭對準她,咆哮出聲,「你為什麼直接把道具交出去,為什麼要相信他們!」
「他們拿了通知就走了!我們壓根出不去!我們要死了!死了!!」
劉穎沒吭聲,張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這似乎是副本給她上的第一課,不要相信其他玩家。
下一秒,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
「吱呀——」
幾人不可置信地轉身,看到那面牆上,一扇炭筆畫出來的門緩緩打開。
代表【緊急出口】的綠光幽幽亮著。
——劉穎也不記得自己後面是怎麼離開這個副本的。
她就記得自己直接撲了上去,跌跌撞撞順著那條通道往前跑——然後有光涌了進來。
【玩家艾芙琳通關,即將在三十秒後脫離副本。】
【玩家劉穎通關,即將……脫離副本。】
【玩家黃昭雲通關,即將……脫離副本。】
【玩家顧景瑞通關,即將……脫離副本。】
……
在只有劉穎看得到的玩家面板上,系統提示悄然而至:
【恭喜玩家「劉穎」覺醒職業:千里眼(黃)。】
【被動:破障,你有30%的概率看穿幻象。】
【主動技能一:千里追蹤,你能遠程追蹤敵人,能看到更遠的地方,能夠標記敵人和隊友,減少誤傷。(持續時間:20分鐘,冷卻時間24小時)。】
劉穎下意識使用了技能。
她只覺得自己的眼珠像是從顱頂穿破頭蓋骨,順著天花板直直往上漂浮。
視線越拉越高,越拉越高——
隨之整座城市的真容也盡收眼底。
無數規則運行,行人、女主人、老師、小丑、售票員、計程車司機……所有NPC都處於一條又一條黑白規則之中。
規則構成了這座城市,而城市邊緣,則垂直九十度高高豎起,鑲嵌在一本書頁之上。
而雲層之上,有一雙手正在翻閱書本。
「咔擦……」
「咔擦——」
每當有人觸犯規則,那雙手就翻動一次書頁,所有玩家和NPC,就會迎來熟悉的黑暗。
所有人都是一雙手任意擺弄的二維生物。
劉穎只覺毛骨悚然,汗毛直豎。
……
……
……
甘陝交界處的海岸線上,太陽剛從東邊升起。
海面上泛著一層薄薄的金色,海浪一波一波推上沙灘,又輕柔無比地退回去。
巨鳥在淺水區走來走去,偶爾低頭啄一下沙子,叼出半截扭動的貝殼肉。
海岸線很長。
沙灘上搭了十幾個白色帳篷,中間停著十幾輛廂式貨車。
車身上統一印著特管總局的徽章,地上拉著電纜,從發電機一直延伸到每個帳篷。
機銀灰色機器人正用機械臂夾著鋁合金杆子,把杆子一根根插進沙子。
——這是特管總局駐紮臨海取樣的隊伍。
只是比較突兀的是,有個孩子正蹲在離海不遠的地方玩沙子。
那小孩大概十三四歲,唇紅齒白,丹鳳眼,眼角微微上挑,皮膚很白。
身上一件藍白條紋的海魂衫,腳上沒穿鞋,就這麼赤腳踩在濕沙子上。
海水漫過腳面又退回去,他乾脆蹲下來,好奇地用手去撈水裡的魚。
……
「哎?這邊不是禁止公民靠近嗎?那小孩誰家的?」
有工作人員看見那個孩子,腳步停了一下:「他怎麼一個人在海邊玩?家長呢?」
「他啊?」
旁邊的工作人員正在調試三腳架上的光譜分析儀,聽到這頭也沒抬:「那個啊,那是特管局行動科的人,好像今天有任務。」
這么小的孩子也是行動科的幹員?
年輕工作人員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