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淵邊緣,寒風如刀。
清遠子的聲音在空曠的天坑上方迴蕩。
陳時渡站在懸崖最前端,神色沒有任何波瀾。
「動。」
一個字,乾脆利落。
玉塵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之時眼底的擔憂已被決絕取代。
「玉龍觀所屬!」
猛地拔出背後青鋼長劍,劍鋒直指蒼穹。
「在!」
六名長老齊聲怒吼。
「結天罡北斗陣!死守絕淵出口!」
「遵法旨!」
七道身影瞬間散開,占據絕淵邊緣的七個方位。
七柄長劍同時出鞘,劍氣縱橫交錯,將整個天坑出口死死罩住。
他們是崑崙的守山人。
天師要動封印,他們阻攔不了。
但血屍若出,他們唯有以死殉道。
陳時渡沒有回頭看他們。
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化作劍指。
凌空向下一划。
「咔嚓!」
深淵坑壁上,第一根成人大腿粗的青銅柱,毫無徵兆碎裂。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刺耳的碎裂聲在絕淵中炸響。
三十六根青銅柱,齊刷刷地從中折斷。
三十六根青銅鎖鏈失去拉扯力,瞬間崩斷,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聲。
封印,解開了!
下一刻,深淵底部,傳出了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咆哮。
那不是野獸的嘶吼。
更像成千上萬個男男女女、老人小孩在極度痛苦中發出的悽厲哀嚎。
「轟!」
粘稠的血色霧氣轟然爆發。
血霧沖天而起,狠狠撞在天罡北鬥劍網上。
周圍的岩石上瞬間結出了一層暗紅色的冰霜。
血霧之中,那個原本被鎖鏈鎖住的巨大肉團,開始膨脹。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像一座由無數扭曲人臉堆砌而成的肉山。
每一張人臉都在張嘴嘶咬,流淌出黑紅色的膿血。
萬怨血屍,出世。
恐怖的煞氣排山倒海般壓向四周。
首當其衝的玉塵子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嘴角溢出鮮血。
「撐住!」
清遠子雙目赤紅,不顧一切地將體內真氣灌入長劍。
但沒用。
血屍的力量,根本不是金丹期修士能夠抗衡的。
那股煞氣順著劍網反噬而上,六名長老同時噴出一口鮮血。
劍網瀕臨破碎。
絕望。
玉塵子看著那即將衝出深淵的肉山,心臟沉到了谷底。
太強了。
被封印了千年,這怪物的怨氣不但沒有消散,反而吞噬了地脈的陰氣。
「天師!」
玉塵子咽下湧上喉嚨的鮮血,嘶啞著嗓子大吼。
「這邪祟凶威太盛!您快退!我們七個燃燒金丹,為您拖延一炷香的時間!」
清遠子也急了,渾身骨骼在威壓下發出爆響。
「天師!不可硬抗!讓我們助您一臂之力!」
陳時渡站在原地,狂暴的血氣吹得他素色長袍獵獵作響。
微微偏過頭,餘光掃過七個搖搖欲墜的老道士。
「退後。」
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漫天哀嚎,清晰地落入七人耳中。
「天師!這血屍……」
玉塵子還想再勸。
「我說了,退後。」
陳時渡語氣轉冷。
「不用幫忙,你們在這裡,礙事。」
礙……礙事?
堂堂玉龍觀七大頂尖高手,在天師眼裡,竟然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就在這說話的間隙,萬怨血屍已經衝到了絕淵邊緣。
成百上千條由血肉凝聚的觸手,鋪天蓋地地砸向陳時渡。
陳時渡終於動了。
右手掌心向上,緩緩攤開。
幽藍色的光芒驟然亮起,驅散了周圍血霧。
陽平治都功印!
印章旋轉升入半空,迎風暴漲,瞬間化作小山大小。
盤龍印鈕仿佛活了過來,發出一聲震動九霄的龍吟。
印章底部的陽文篆字爆發出刺目的幽藍色雷光。
那是天地間最純正的雷法本源。
「鎮。」
陳時渡嘴唇微啟。
巨大的幽藍玉印帶著毀天滅地的雷霆之力,轟然砸下。
「砰!」
漫天血肉觸手在接觸到雷光的瞬間,如同冰雪遇沸水,直接氣化。
玉印毫無阻礙地砸在萬怨血屍龐大的肉山上。
無數幽藍色的雷電如同鎖鏈,順著玉印蔓延開來,將血屍死死釘在原地。
一擊。
僅僅一擊。
退到十丈開外的玉塵子等人,手裡的劍都快握不住了。
七個老道士大張著嘴巴,看著散發無盡雷威的玉印,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就是天師的實力?
這就是陽平治都功印的威力?
把他們逼入絕境的大凶,在天師手裡,跟一隻蟲子沒什麼區別。
陳時渡的動作並沒有停止。
鎮壓血屍,只是第一步。
他來這裡,是為了取聘禮。
陳時渡上前一步,雙腳離開地面,凌空虛渡,走到深淵正上方。
收起劍指,右手食指凌空虛點。
指尖溢出純金色的光芒。
以天地為紙,以靈氣為墨。
陳時渡開始畫符。
第一筆落下,金光在黑暗的絕淵中拉出一條長長的軌跡。
第二筆,第三筆……
他的動作極快,行雲流水。
一個個繁複到極點、充滿大道韻味的金色符文在半空中成型。
這些符文沒有消散,而是互相勾連、交織,形成了一張巨大的金色陣圖。
陣圖緩緩旋轉,散發出一股極其古老、滄桑的氣息。
這股氣息,甚至蓋過了陽平治都功印的雷威。
深淵底部,原本被血屍壓制的龍脈,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開始劇烈震動。
龍脈的轟鳴聲與陣圖的運轉聲交相呼應。
玉塵子站在遠處,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張越來越大的金色陣圖。
他精通陣法,玉龍觀藏書閣里的古陣圖他倒背如流。
但他現在看呆了。
他看不懂。
那陣圖上的符文走勢、氣機牽引,完全超出了他一百二十年的認知範疇。
那根本不是用來殺伐或者防禦的陣法。
那更像是一種……剝離與重塑。
「掌教……」
清遠子擦去嘴角的血跡,聲音發顫,雙眼死死盯著半空中的陳時渡。
「天師他……他一個人,到底在布希麼陣?」
玉塵子沒有回答。
狂暴的靈氣亂流和雷霆餘威,逼得他們七人再次後退。
直到退到石門之外,那種壓迫感才稍稍減輕。
幾人站在石門處,看向絕淵中央那個年輕背影。
深淵下方的血屍還在瘋狂衝擊雷網,龍脈在陣圖的牽引下也開始劇烈掙扎。
兩種截然不同卻同樣毀滅性的力量,在絕淵中瘋狂碰撞。
天師……一個人,真的可以扛住這種級別的反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