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時渡負手立於白骨之上。
目光平靜地掃過懸浮在萬骨之上的鬼王。
「金丹期。」
「有趣。」
鬼王的黑瞳微縮。
八十年。
他吞噬三十萬冤魂怨氣,蠶食半條龍脈,才堪堪摸到金丹的門檻。
這個年輕人一眼就看穿了。
「你是什麼人?」
鬼王的漢語生硬,帶著濃重的口音。
陳時渡沒回答。
鬼王冷哼一聲。
不再廢話。
右手按上腰間軍刀的刀柄,拇指一推,刀鋒彈出三寸。
「殺。」
五千陰兵同時動了。
三八大蓋的槍口噴出黑色彈丸,鋪天蓋地。
騎兵舉著軍刀,蹄聲如雷。
步兵端著刺刀,排成密集的衝鋒線。
整個地下空間被黃綠色的洪流淹沒。
青年軍官拔劍擋在女孩面前,牙關咬死。
「先生!」
陳時渡抬起右手,豎起食指。
「太上敕令。」
四個字讓整個地下空間的空氣凝固。
他的指尖亮起一點白光。
白光炸開。
「轟!」
以陳時渡為圓心,一道金色的符陣在腳下瞬間展開。
陣紋沿著白骨鋪就的地面飛速蔓延,覆蓋了整個萬骨深淵。
沖在最前面的陰兵踏入陣紋範圍的一瞬化了。
沒有爆炸,沒有慘叫,甚至沒有掙扎。
像雪落進沸水。
第一排,消失。
第二排,消失。
第三排……
「嘭嘭嘭嘭嘭!」
連續的悶響接踵而至。
衝鋒的陰兵就像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前排的消失速度比後排的衝鋒速度還快。
五千陰兵的衝鋒線,肉眼可見地在縮短。
四千。
三千。
兩千。
十五秒。
只用了十五秒。
金色陣紋上,密密麻麻的黑色殘渣像退潮後的泡沫,轉瞬蒸發乾淨。
整個地下空間重新安靜下來。
五千陰兵,只剩不到三百。
剩下的全都定在原地,刺刀端在半空,沒有一個敢再往前邁一步。
青年軍官握劍的手鬆了。
震驚到握不住。
女詭張著嘴,紅嫁衣的裙擺在金色陣紋余光中微微飄動。
一個手指。
五千成建制陰兵,灰飛煙滅。
鬼王的表情終於變了。
那兩團充當瞳孔的黑氣劇烈翻滾。
低頭看著腳下那片金色陣紋,又抬頭看向負手而立的陳時渡。
「你!」
話沒說完。
頭頂炸開一聲巨響。
「轟!」
洞穴頂部的岩層被從外面撕開一個大洞。
碎石如瀑布般傾瀉。
五道身影從洞口直落而下。
「砰!砰!砰!砰!砰!」
五聲落地。
第一個落地的是沈蒼。
黑色手杖拄在白骨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
第二個是雷山。
兩米二的巨軀砸出一個淺坑,加特林扛在肩上,槍管還在轉。
第三個是葉紅魚。
紅色旗袍在半空中展開又收攏,落地無聲。
第四個是莫淵。
蹲姿落地,兜帽被風掀開,露出一張蒼白到病態的臉。
第五個是蕭縱。
銀灰色碎發在氣流中亂舞,黑曜石耳釘反射著金色陣紋的光。
五大鎮守使。
齊了。
他們落在陳時渡身後十步的位置。
蕭縱第一個看清了眼前的場景。
滿地金色陣紋。
前方三百名陰兵定在原地不敢動。
空氣中瀰漫著大量陰煞消散後的焦糊味。
以及那個穿素色道袍的年輕人,負手站在陣紋中央,連頭都沒回。
蕭縱咽了一口唾沫。
「老大。」
他側頭看向沈蒼,聲音發緊。
「我們來之前……這裡有多少?」
沈蒼沒回答。
目光死死鎖在陳時渡身上,握著手杖的手背青筋根根凸起。
雷山掃了一眼地面上那些正在消散的黑色殘渣。
「不少於五千。」
雷山的聲音瓮了。
五千。
S+級怨魂實體化的成建制陰兵。
他們五個人加在一起都不敢說能全殲。
蕭縱看向陳時渡的背影。
一個人。
葉紅魚深吸一口氣。
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雞皮疙瘩。
全是。
就在這時,鬼王動了,拔出腰間的軍刀。
三尺長的刀身上凝聚了八十年的怨煞,刀鋒呈暗紅色,表面流轉著肉眼可見的陰氣漩渦。
鬼王一步跨出。
腳下萬骨碎裂。
S+級的全部威壓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整個地下空間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
岩壁龜裂,碎石如雨。
頭頂的鐘乳石成片斷裂墜落。
五大鎮守使同時變色。
蕭縱的空間之力自動激活,在身前撐起一層扭曲的護盾。
雷山的肌肉暴漲一圈,一把將加特林橫在身前。
葉紅魚赤紅色的異能從指尖蔓延到手臂。
莫淵蹲在地上,塔羅牌散了一地,雙手死死摁住地面。
沈蒼拄著手杖,手杖上的裂紋蔓延到了杖頭,隨時可能斷裂。
僅僅是威壓。
僅僅是鬼王散發出來的氣息。
五個A+級巔峰的鎮守使,全部面色蒼白。
沈蒼一步跨出。
「一起上。」
蕭縱咬著牙,空間之力在掌心凝聚成刃。
「等一下!」
陳時渡沒有回頭。
「不用出手。」
五人的動作全部僵住。
鬼王的軍刀已經劈到了面前。
三尺暗紅刀芒裹挾著磅礴的陰煞,切開了空氣中所有的光。
陳時渡抬起右手。
兩指併攏。
輕輕一夾。
「叮。」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
被陳時渡的食指和中指,夾在指縫間。
鬼王的瞳孔炸開。
他雙手握刀,拼盡全力下壓。
刀身紋絲不動。
陳時渡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平淡到了極點。
像在看一隻擋路的螞蟻。
「區區小鬼。」
陳時渡鬆開手指。
鬼王踉蹌後退三步,軍刀上多了一道裂紋。
陳時渡負手,往前邁了一步。
「不需要幫手!」
鬼王的面色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猛地後退,軍刀橫在身前,八十年積攢的全部怨煞瘋狂湧入刀身。
刀芒暴漲到十米。
蕭縱瞳孔收縮。
「他要拼命了!」
陳時渡停下腳步。
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天。
掌心之上,一點白光亮起。
很小。
比燭火還小。
但那一點白光亮起的瞬間,整個地下空間的陰氣,全部凝固了。
鬼王揮刀的動作僵在半空。
那張蒼白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絕望。
因為他感覺到了。
那一點白光里蘊含的力量。
比他八十年吞噬的一切加在一起,還要浩瀚。
陳時渡低聲開口。
「三十萬同胞,八十年困鎖。」
「這筆帳,我替他們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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