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客房的門被人推開。
陳小雨頂著亂蓬蓬的頭髮走到陽台,打著哈欠往下看。
旁邊的林可可也探出腦袋。
兩人看到草坪上的陣仗,哈欠同時卡在了喉嚨里。
「什麼情況?」
陳小雨扒著欄杆,盯著那尊三米多高的青銅巨鼎。
「大清早的,咱們家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林可可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先去洗臉!」
「樓下全是大人物,咱們得開播!」
五分鐘後,兩人洗漱完畢,拿著穩定器衝進院子。
「嫂子早!」
陳小雨跑到沈念清身邊,抬手打了個招呼。
沈念清伸手替她理好衣領。
「昨晚沒睡好?」
「睡不著。」
陳小雨晃了晃手機。
「我得把神鼎的白天畫面播給大家看。」
打開星耀直播平台。
直播剛開啟,後台提示接連彈出。
昨夜直播登上熱搜第一,幾十個大V同步轉發,平台首頁也掛出了推薦橫幅。
直播間人數從幾萬一路攀升,很快衝破三百萬。
彈幕鋪滿了屏幕。
【終於開播了!等了一晚上!】
【快把鏡頭對準雍州鼎!】
【我要看白天的高清畫面!】
陳小雨把穩定器舉高,鏡頭正對草坪中央。
晨光落在鼎身上,暗金紋路清晰可見。
鼎足四周的青草長得格外茂盛,水波紋中還殘留著一縷淡淡金光。
彈幕停了幾秒,隨後徹底沸騰。
【白天看更誇張!】
【這壓迫感是怎麼回事?隔著屏幕都覺得喘不過氣!】
【周老和季老還在旁邊!】
【那個穿唐裝的老頭是楚青山館長!】
【國博館長也跑去看鼎了?】
【旁邊那位老和尚是誰?】
楚青山站在雍州鼎前,目光死死鎖著鼎身。
他抬起手,又慢慢放下。
指尖在袖口裡一點點收緊。
帶走它!
帶回國博!
這個念頭從腦海深處冒出來,轉眼便占滿了他的意識。
楚青山猛地咬破舌尖。
血腥味散開,他才恢復了片刻清醒。
可那道低沉的聲音仍在腦海里迴蕩。
「帶走它……」
楚青山抬頭看向不遠處的慧遠大師。
老和尚正在撥弄佛珠,神色平和,視線從未落到他身上。
楚青山移開目光,整理了一下唐裝下擺。
邁步走到沈念清面前。
「沈小姐。」
楚青山清了清嗓子,擺出館長的威嚴。
「我是帝都博物館館長楚青山。」
「下個月,國博要舉辦一場龍國千年法器特展。」
「展覽規格極高,上面也十分重視。」
「我們正在尋找一件能鎮住展廳的重器。」
楚青山抬手,指向草坪中央。
「這尊鼎的價值,足以代表龍國文明的根脈。」
「不知道沈小姐能否將它借給國博參展?」
院裡的空氣頓時沉了下來。
玄默真人和丹辰子對視一眼。
丹辰子的拂塵已經搭到了掌心。
周德昌從鼎足旁站起身,手裡的小毛刷直指楚青山。
「楚老頭,你這話也說得出口?」
「人家剛收下天師的聘禮,你第二天就來借鼎?」
季敬山收起放大鏡,冷冷看著他。
「沈小姐願意讓你進門參觀,已經給足面子了。」
「你還真把自己當成鼎的主人了?」
楚青山的臉色一點點漲紅。
兩人的話落進耳中,像一根根針扎進他的神經。
他的呼吸越來越沉。
瞳孔深處,那點金光再次亮起。
「你們只看到了自己的私心!」
楚青山突然提高聲音。
「這尊鼎是大禹九鼎之一,是龍國文明的重器!」
「它屬於所有龍國人!」
他轉向沈念清,語氣變得強硬。
「沈小姐,我是在替國家保存文脈!」
「這種重器放在私人莊園裡,誰能保證它的安全?」
「只有送進國博,才能讓更多人看到它的價值!」
沈念清看著他,神色冷了下來。
「楚館長,參觀可以。」
「借鼎,免談。」
她抬起手,打斷楚青山接下來的話。
「這是我未婚夫送來的聘禮。」
「哪怕只是一件普通禮物,我也會親自保管。」
「國博想看,沈家隨時歡迎。」
「想帶走,請回。」
楚青山的胸膛劇烈起伏。
忽然抬手,聲音尖利起來。
「沈念清,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楚瑤臉色變了。
「爺爺,別說了!」
她趕緊抓住楚青山的手臂。
「咱們是來參觀的,怎麼能強行帶東西?」
楚青山用力甩開她。
「你懂什麼!」
「這尊鼎來源待核驗,又是從黃河河床中取出的疑似出土文物!」
「按照流程,必須接受登記、鑑定和統一保管!」
他伸手指向沈念清。
「我代表帝都博物館和文物系統來交涉!」
「你們私人占有這類重器,就是在逃避監管!」
沈念清看了一眼他空空的雙手。
「調令呢?」
楚青山一愣。
「什麼?」
「你說要登記、鑑定、統一保管,相關文件呢?」
沈念清語氣平靜。
「口頭通知就想帶走聘禮,楚館長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楚青山的臉頰抽動起來。
腦海里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帶走它。
立刻帶走它。
「我今天必須把鼎帶回去!」
楚青山猛地向前一步。
「你們這是非法占有文物!」
玄默真人的臉色徹底沉下。
「楚青山。」
「文物登記的規矩,太清宮尊重。」
「可這尊鼎已經入陣認主,涉及天師道法和沈家氣運。」
「你沒有調令,憑一句話就想強行帶走,誰給你的膽子?」
丹辰子手中拂塵一甩。
「沈家不歡迎你,馬上離開。」
楚青山梗著脖子。
「我不走!」
「今天這鼎,我一定要帶走!」
玄默真人抬了抬手。
「請出去。」
四名玄青色道袍弟子同時上前。
兩人扣住楚青山的雙臂,兩人按住他的肩膀。
楚青山雙腳離地,頓時劇烈掙紮起來。
「放開我!」
「我是國博館長!」
「你們敢動我,等著接受調查吧!」
弟子們面無表情,抬著他走向大門。
楚青山一路掙扎,聲音傳遍了整座莊園。
到了門外,四名弟子同時鬆手。
楚青山摔在路邊,唐裝沾滿灰塵。
楚瑤急忙跑過去扶他。
「爺爺,你到底怎麼了?」
「你平時根本不會這樣說話!」
她抬頭對沈念清連連鞠躬。
「沈小姐,對不起!」
「我爺爺今天狀態很不對,我替他向您道歉!」
說完,她扶著楚青山快步離開。
鐵門重新合上。
院中安靜下來。
周德昌和季敬山互相看了一眼。
楚青山剛才的狀態,已經超出了失態的範圍。
玄默真人沒有看門外。
盯著草坪邊緣的慧遠大師,緩緩開口。
「楚青山失控前,院中的靈氣停滯了半息。」
丹辰子握緊拂塵。
「那股殘留的氣息,帶著佛門惑心術的痕跡。」
慧遠大師站在樹影下,手指輕輕撥動佛珠。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解釋。
「慧遠大師。」
玄默真人的目光冷了下來。
「你來沈家,究竟想看什麼?」
慧遠大師抬起眼皮,臉上的笑意沒有變化。
「貧僧只是來參觀神鼎。」
「楚館長心生執念,與貧僧有何關係?」
丹辰子邁出一步。
「你把這話留著回潭柘寺說!」
慧遠大師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