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盯向玄默真人。
五雷院長老直接往前跨了一大步。
「首座師兄,你在這兒賣什麼關子!」
「有想法就趕緊說啊,支支吾吾的像個大姑娘。」
「咱們天師連黃河底下的雍州鼎都能生拔出來,這天底下還有什麼東西是咱們太清宮拿不到的?」
丹房長老也跟著幫腔,連連點頭。
「就是,趕緊報名字。」
「只要東西好,哪怕在閻王爺的手裡,咱們幾個老骨頭今天也去地府走一遭。」
「硬搶也得給沈小姐搶回來!」
玄默真人看著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夥計,苦笑了一聲。
搖了搖頭,伸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東西確實是好東西。」
「大荒天羅傘。」
這五個字一出來,金籙院首座的眼睛瞬間亮了。
「妙啊!這件法寶確實絕頂!」
「傘面一開,萬法不侵,絕對防禦。」
「傘骨里還藏著三十六道天罡殺陣,誰敢靠近,直接絞成肉泥。」
「平時還能當個遮陽傘帶在身邊,簡直是為沈小姐量身定做的!」
五雷院長老樂得直搓手,鬍子都翹了起來。
「那還等什麼?東西在哪?老子現在就去拿!」
玄默真人看著他,語氣幽幽地吐出下半句話。
「東西在秦無衣手裡。」
大殿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叫囂著要去地府搶東西的丹房長老,默默往後退了兩步。
腳尖一轉,直接把自己藏在了柱子的陰影里。
五雷院長老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乾咳了兩聲,默默把捲起來的袖子放了下去,雙手在道袍上蹭了蹭。
「那個……我突然覺得,送九轉金丹其實也挺好的。」
「大不了我把藥效減半,沈小姐吃了頂多拉幾天肚子,死不了人。」
紫府長老清虛更是誇張,兩腿一軟。
直接伸手扶住了旁邊的供桌,才勉強站穩。
「首座師兄,你大白天說什麼胡話?」
「秦無衣?」
「那個修殺戮道的女瘋子?」
清虛的聲音都在發顫,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亂點。
「你忘了五年前,就因為龍虎山有個不長眼的弟子調戲了她一句。」
「她提著那把兩米長的斬馬刀,從山門一路砍到後山祖師祠堂!」
「要不是天師出面,她能把咱們太清宮的山頭給削平了!」
金籙院首座也跟著擦汗,連連附和。
「這女人比天音閣那個蘇青鸞還要難搞十倍。」
「蘇青鸞頂多是脾氣大,砸人肋骨。」
「秦無衣那是真殺人啊!」
「講究一個拔刀自然神,看誰不順眼上去就是一刀。」
「而且這瘋女人居無定所,整天在深山老林里追著大妖邪祟砍。」
「咱們上哪找她去?」
陳時渡坐在紫檀法座上,安靜地聽著長老們吐槽。
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的女人。
英姿颯爽,眼神冷得像冰,提著一把門板一樣寬的斬馬刀。
殺伐果斷,嫉惡如仇。
是個徹頭徹尾的武痴,也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但那把大荒天羅傘,確實是最適合沈念清的防身法寶。
佛門既然敢把手伸到江城,那就必須給他們準備一份大禮。
大荒天羅傘的殺陣,專門克制佛門的金剛不壞之身。
陳時渡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滿意的笑。
「這件寶物確實不錯,就定它了。」
天師一開口,下方吵鬧的長老們立刻閉上了嘴。
玄默真人面露難色,往前走了一步。
「天師,定它沒問題。」
「但這秦無衣行蹤不定,咱們連她人在哪都不知道,這怎麼去拿?」
陳時渡把玩著手裡的半成品木簪,語氣平淡。
「找人好辦。」
「我施展秘術,一算便知。」
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下方的一眾長老。
「問題是,誰去拿?」
大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長老的動作整齊劃一。
低頭,看腳尖,數地磚上的紋路。
五雷院長老突然捂住肚子,哎喲叫喚起來。
「哎呀,我昨晚吃壞了肚子,這會兒絞痛得厲害,我得去趟茅房。」
丹房長老立刻接話,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老五你別急,我剛煉了一爐止瀉丹,我扶你回去吃藥。」
金籙院首座轉過身,對著空氣一陣比劃。
「這大殿的陣法好像有點鬆動,我得趕緊修復一下,這可是個大工程。」
就在這群老狐狸拼命找藉口的時候。
突然極其默契地,齊刷刷落在了紫府長老清虛的身上。
整整十一雙眼睛,帶著三分期盼,七分鼓勵,死死盯著他。
清虛正躲在柱子後面裝死。
突然感覺渾身發毛,一抬頭,對上了這十一雙綠油油的眼睛。
清虛頭皮一炸,整個人像踩了電門一樣跳了起來。
「你們看我幹什麼!」
清虛雙手連連擺動,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他指著這群老夥計,氣得鬍子直翹,唾沫星子亂飛。
「你們還有沒有點良心!」
「不能逮著一隻羊往死里薅吧!」
「上次去天音閣拿九霄鳳鳴琴,就是我去面對蘇青鸞那個女魔頭。」
「老夫差點被她倒吊在懸崖上吹冷風!」
「這次換秦無衣這個真瘋子,你們又讓我去?」
「你們這是嫌老夫活得太長,想提前吃老夫的席是不是!」
金籙院首座走上前,一把拉住清虛的胳膊。
臉上堆滿了語重心長的假笑。
「清虛師弟,你這話就見外了。」
「什麼叫吃你的席,我們這是在給你積累無量功德。」
「你仔細想想,上次你去天音閣,是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清虛瞪著眼睛大聲反駁。
「那是蘇青鸞剛好閉關!我運氣好!」
「哎,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嘛。」
五雷院長老也不裝肚子疼了,湊過來拍了拍清虛的肩膀。
他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這說明什麼?」
「說明你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氣場,專門克制這些女瘋子。」
「你就是咱們太清宮的天選之子,是專門對付母老虎的克星。」
「除了你,誰去都得被秦無衣砍成八段。」
丹房長老也在旁邊扇陰風點鬼火。
「就是就是。」
「清虛師兄,你口才好,為人機警。」
「秦無衣那丫頭雖然脾氣爆,但她講道理啊。」
清虛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指著丹房長老破口大罵。
「她講個屁的道理!」
「她手裡的斬馬刀就是道理!」
「你們少在這兒給我灌迷魂湯,我說不去就不去,誰愛去誰去!」
玄默真人看著鬧成一團的長老們,重重咳嗽了一聲。
轉頭看向法座上的陳時渡,拱了拱手。
「天師,您看這人選……」
陳時渡坐在上面,看著下面氣急敗壞的清虛。
強行壓下上揚的嘴角,憋住笑意。
手裡的木簪在指尖轉了一圈,穩穩握住。
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不容反駁的肯定。
「我看清虛長老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
「上次取琴辦得極為妥帖,這次取傘,也定能馬到成功。」
他看向面如死灰的清虛,聲音溫和。
「那還是辛苦清虛長老跑這一趟了。」
清虛兩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大殿的青石磚上。
雙眼無神地看著大殿的天花板,嘴裡喃喃自語。
「完了……老夫這百年的修為,今天算是交代在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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