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惡魔古堡。
數百名西方暗黑生物齊聚一堂。
大廳中央的長條餐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
穿著燕尾服的吸血鬼端著純銀托盤。
恭敬的給高腳杯里倒著猩紅的酒液。
只是倒酒的時候手都在發抖。
幾隻體型魁梧的狼人套著高定西裝。
正站在巨大的壁爐前翻烤著一整隻蠻牛。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小心翼翼的控制著火候。
清虛坐在餐桌右側,渾身不自在。
看著左邊那個端著高腳杯的吸血鬼男爵。
又看了看右邊那個正在啃牛腿的狼人首領。
感覺世界觀格外割裂。
這群西方妖魔鬼怪,平時在暗夜之都呼風喚雨。
此刻卻全都收起了獠牙和利爪。
一個個乖順無比。
時不時用敬畏的目光,偷偷瞄向坐在主位上的那個女人。
秦無衣換了一身暗紅色的絲絨長裙。
高馬尾散開,長發隨意的披在肩頭。
左肩的傷口已經草草包紮過,隱隱透著血跡。
但她毫不在意,單腿踩在昂貴的橡木餐椅上。
手裡端著一個足有腦袋大小的橡木酒杯,仰頭猛灌。
清虛看著這一幕,嘴角瘋狂抽搐。
這瘋婆娘真是把西方地下世界當成自己的後花園了。
把這群嗜血的怪物訓的服服帖帖。
想想太清宮那些清規戒律,再看看眼前這奢靡荒誕的場景。
清虛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咳咳……」
清虛咽了一口唾沫,拿起面前的茶杯。
今天必須得把正事辦了。
天師還在太清宮等著大荒天羅傘。
沈家那邊也急需這件法器鎮壓氣運。
但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清虛站起身,端著茶杯走到秦無衣身邊。
「丫頭。」
清虛乾咳兩聲,端起長輩的架子。
秦無衣斜了他一眼,放下巨大的酒杯。
「有話就說,別在這兒裝深沉。」
清虛看了一眼四周的怪物,壓低聲音。
「老夫看你也玩夠了。」
「這蠻夷之地有什麼好的?」
「到處都是陰暗潮濕的血腥味,連個正經的太陽都看不見。」
他頓了頓,目光緊盯著秦無衣的臉。
「你在這兒待了半年了,大妖也砍了。」
「難道你不準備回龍國了嗎?」
秦無衣冷笑一聲。
伸手抓起桌上的一瓶烈酒,一口咬開瓶蓋。
仰起頭,一口氣灌了半瓶。
辛辣的酒液順著她的嘴角流下,滴落在暗紅色長裙上。
「回去幹嘛?」
隨手把空酒瓶砸在地上。
「咔嚓!」
玻璃碎裂的聲音格外的清脆。
周圍的吸血鬼和狼人嚇的集體一哆嗦,大氣都不敢喘。
「回去被你們道門那些破規矩管著?」
秦無衣伸出手指,指著大廳里這群噤若寒蟬的怪物。
「在太清宮,我殺個邪祟你們都要念半天往生咒。」
「天天逼著我背那些狗屁不通的清心咒文。」
「在這裡,我看誰不爽就砍誰。」
「誰敢跟我講規矩,我就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嘴角挑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多自在!」
聽到這話,光頭大漢立刻帶頭鼓掌。
「大姐大威武!」
「大姐大天下無敵!」
數百名怪物跟著齊聲高呼,聲音震耳欲聾。
整個古堡都在這呼喊聲中微微顫抖。
清虛看著這群瘋狂附和的西方怪物。
無奈的捂住額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這瘋丫頭的性格就是這樣。
從死人堆里爬出來,骨子裡全是叛逆和瘋狂。
你越是想用規矩束縛她,她就越要反抗。
清虛摸了摸腰間的白玉拂塵,心裡急的直冒火。
大荒天羅傘還在她背後的黑匣子裡裝著。
天師交代的任務還沒完成。
這要是強行要傘,或者逼她回國。
這瘋婆娘絕對敢當場翻臉,連他一塊兒砍了。
清虛坐回椅子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看著秦無衣大口喝酒的豪邁模樣。
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切入正題的方案。
說借傘除妖?
她肯定要跟著去。
說太清宮遇到大敵?
她能提著刀殺回山門。
一時間根本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難道直接說天師要拿你的傘去送人?
清虛打了個寒顫。
他敢打賭,只要這句話一出口。
那把兩米長的斬馬刀就會直接劈在自己的天靈蓋上。
老道士愁的鬍子都快揪斷了。
酒過三巡。
大廳里的氣氛越來越熱烈。
怪物們壓抑又敬畏的竊竊私語聲交織在一起。
秦無衣卻突然放下酒杯。
臉上的狂放瞬間收斂的一乾二淨。
抬起手,打了個響指。
光頭大漢立刻會意,端起重機槍對著天花板掃了一梭子。
「都特麼滾出去!」
「大姐大要清靜清靜!」
不到十秒鐘,數百名怪物爭先恐後的湧出大廳。
沉重的橡木大門被緊緊的關上。
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瞬間陷入了極度的靜謐。
只剩下壁爐里的木柴偶爾發出爆裂聲。
秦無衣坐在主位上,身體微微前傾。
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了剛才的醉意和張狂。
目光銳利無比。
緊盯著清虛,目光極具穿透力。
清虛被她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的往後縮了縮。
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老頭。」
秦無衣開口,聲音低沉。
「你大老遠跑來這暗夜之都,絕不是為了看我耍威風。」
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清虛面前。
俯視著他。
「太清宮那幫老傢伙,平時連山門都懶得出。」
「能讓你這個紫府院首座親自跨越大半個地球來找我。」
秦無衣雙手撐在餐桌上,逼近清虛的臉。
「說吧。」
「陳時渡讓你來,到底要幹什麼?」
聽到那個名字。
秦無衣身上的殺氣瞬間剝離的一乾二淨。
清虛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看著她眼底深處藏著的那一絲緊張和期盼。
老道士咽了一口極大的唾沫。
手緊緊攥著道袍的衣角,手心全是冷汗。
這句話一旦說出口,無異於引爆火藥桶。
但他沒有別的選擇。
天師的法旨不可違,沈家的安危也不能不顧。
清虛咬著後槽牙,吐出幾個字。
「天師……他要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