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臥室里。
沒有開燈。
月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板上。
秦無衣蜷縮在角落的地毯上,緊緊抱著黑布匣子。
身體在微微發抖。
眼淚無聲的砸在手背上。
她把臉埋進膝蓋里。
「陳時渡……」
「我現在要怎麼辦?」
她聲音發啞,帶著無法掩蓋的脆弱。
這把傘陪了她十幾年。
是她在無數次生死邊緣唯一的依靠。
現在他要拿走。
去保護另一個女人。
她的殺戮道心出現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痛的她無法呼吸。
她想起當年大雪封山,他扔給她的那把短刀。
「天塌了,有刀扛著!」
他的話言猶在耳。
可是現在,她的天塌了。
她手裡的刀,卻不知道該砍向誰。
她寧願他一輩子待在太清宮當那個高高在上的天師。
也不願看到他沾染世俗的情愛。
更不願看到他把給她的東西,轉手送給別人。
「你憑什麼……」
秦無衣咬著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猛的抬起頭,猩紅的眼眸里滿是不甘。
黑布匣子被她抱的更緊了。
……
第二天一早。
清虛提著白玉拂塵來到客房門前。
敲了敲門。
沒人回應。
老道士推開門。
房間裡空無一人。
床鋪整齊。
黑布匣子也不見了。
清虛心裡咯噔一下。
轉身快步走下樓梯。
光頭大漢正站在大廳里,急的團團轉。
看到清虛下來,他連滾帶爬的迎上去。
「祖宗!」
「出大事了!」
光頭大漢聲音發顫,滿頭大汗。
「大姐大天沒亮就提著刀出去了!」
清虛眉頭緊鎖。
「去哪了?」
「去了深淵要塞!」
光頭大漢咽了一口唾沫。
「那是一群墮落泰坦的地盤。」
「那幫怪物身高五米,皮糙肉厚,連子彈都打不穿。」
「我們平時根本不敢靠近半步啊!」
清虛暗罵一聲胡鬧。
「備車!」
「馬上帶老夫過去!」
光頭大漢不敢耽擱,立刻跑出去發動汽車。
車上,清虛不停的催促司機開快點。
心裡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丫頭受了這麼大的刺激,肯定會做出瘋狂的舉動。
墮落泰坦可不是普通的暗黑生物。
那是一群沒有理智的戰爭機器。
「祖宗,大姐大平時雖然凶,但從來不主動去惹墮落泰坦。」
「那幫傢伙腦子有病,打起架來不要命。」
「大姐大今天這是怎麼了?」
清虛坐在後排。
「她心裡有氣。」
「這氣要是撒不出來,她會瘋的。」
光頭大漢踩下油門,越野車在雨後的泥濘道路上狂飆。
「誰惹大姐大生氣了?」
「我帶兄弟們去滅了他滿門!」
清虛看了他一眼。
「惹她生氣的人,你連見他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光頭大漢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深淵邊緣。
一座巨大的黑色要塞矗立在懸崖邊上。
天空陰沉沉的,壓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清虛趕到時,要塞大門已經被暴力劈碎。
厚重的鋼鐵碎塊散落一地。
長長的石階上鋪滿殘肢斷臂。
鮮血順著台階往下流,匯聚成暗紅色的水窪。
清虛踩著血水往上跑。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
越往上走,屍體越多。
全是被一刀斃命的墮落泰坦。
巨大的身軀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
清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丫頭是真不要命了!
左肩的傷還沒好,強行開傘的暗傷還在。
現在又單槍匹馬殺進這種絕地。
這是在找死!
要塞的石牆上,掛滿了各種暗黑生物的骸骨。
清虛一邊往上跑,一邊心驚肉跳。
這地方的陰氣太重了。
連他這個修道百年的老傢伙都覺得渾身發冷。
前方傳來陣陣怒吼和兵器碰撞的聲音。
清虛加快腳步,衝進要塞內部。
巨大的拱門倒塌了一半。
地上全是被斬馬刀劈碎的石塊。
要塞中心廣場。
秦無衣渾身浴血。
左肩的傷口完全崩裂,皮肉外翻。
鮮血染紅了她半邊身子。
殺戮罡氣在她周身狂暴涌動。
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絞肉機。
在一群身高超過五米的墮落泰坦中穿梭。
斬馬刀揮舞。
巨大的頭顱沖天而起,鮮血噴濺在她的臉上。
殺戮氣息極度不穩定,隨時可能走火入魔。
「死!」
她嘶啞的咆哮。
一刀將面前的泰坦攔腰斬斷。
內臟灑了一地。
墮落泰坦首領揮舞著一根巨大的鐵柱。
鐵柱上布滿尖銳的倒刺。
「東方女人!」
「你敢闖入我的領地!」
「我要把你砸成肉泥!」
秦無衣冷笑一聲。
「廢話真多。」
雙腿猛的發力,整個人騰空而起。
斬馬刀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黑紅色的半月。
「當!」
刀鋒砍在鐵柱上,火星四濺。
秦無衣借力在半空中扭轉腰身。
一腳踹在泰坦首領的胸口。
泰坦首領龐大的身軀竟然被踹的倒退了兩步。
秦無衣落地,再次彈射而出,刀尖直指對方咽喉。
泰坦首領怒吼著揮動鐵柱橫掃。
秦無衣不躲不閃,硬接了這一擊。
「砰!」
身軀被砸飛出去,撞在一根石柱上。
石柱斷裂,碎石將她掩埋。
泰坦首領狂笑出聲。
「不自量力的蟲子!」
然而,笑聲戛然而止。
碎石堆炸開。
秦無衣提著刀走了出來。
左肩的骨頭已經完全碎裂,手臂無力的垂下。
但她眼裡的殺意卻更加濃烈。
「就這點本事?」
她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連給我撓痒痒都不夠!」
清虛停在廣場邊緣。
看著那個在怪物群中瘋狂揮刀的單薄背影。
老道士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沒有上前阻止。
或許發泄才是最好的。
揮動手裡的白玉拂塵,盤腿坐在血泊邊緣。
嘴裡念起太上救苦經。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脫離苦海,轉世成人。」
金色的超度法光從他身上蕩漾開來。
將滿地的殘魂怨鬼一一超度。
金色的法光與要塞中心的黑紅殺戮罡氣形成鮮明對比。
一邊是慈悲。
一邊是毀滅。
秦無衣的殺戮道心因為陳時渡的婚訊出現裂痕。
現在全憑著一口怨氣在撐著。
清虛看著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心裡五味雜陳。
「丫頭啊……」
「你這又是何苦呢?」
老道士喃喃自語。
她心裡的痛,比身上的傷要重一萬倍。
天空中突然下起瓢潑大雨。
大雨沖刷著滿地的血污。
最後一隻墮落泰坦轟然倒地。
巨大的身軀砸在積水裡,濺起一片血花。
秦無衣杵著斬馬刀站在屍山之上,大口喘著粗氣。
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
洗去了她臉上的血跡。
她緩緩轉過頭。
猩紅的眼睛,盯住了下方的清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