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屍的利爪深深扎進老杜的肩膀。
光頭男跪在泥水裡，呆呆的看著老杜。
就在十分鐘前，他還舉著喇叭罵這群天樞隊員是廢物。
他還煽動人群去砸沈家的大門，罵天樞拿錢不幹事。
可現在，這個被他指著鼻子罵的男人，正用血肉之軀擋在他面前。
老杜疼的渾身抽搐，死咬著牙，雙手死死抱住飛屍的手臂。
「跑……」
老杜喉嚨里擠出一個字，嘴裡全是血沫。
「大叔……」
光頭男嘴唇哆嗦著，轉過頭，看向高台的方向。
法正和慧遠端坐在金光罩里。
那十八個武僧剛才被秦無衣打退，現在全都縮在台階上。
沒有一個和尚下來救人。
他們就那麼高高在上的看著飛屍在人群中肆虐。
看著天樞隊員拿命去填那個窟窿。
「隊長！」
林雪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突擊步槍瘋狂掃射。
陳鋒被飛屍一巴掌拍飛，重重撞在報廢的汽車上。
車門凹陷下去。
陳鋒大口吐血，掙扎著想爬起來，長刀撐在地上，手抖的不成樣子。
「畜生，來啊！」
陳鋒咬著牙，衝著飛屍怒吼。
飛屍丟下老杜，轉身朝著陳鋒撲了過去。
光頭男看著這一幕，雙眼瞬間充血，猛的抬起手。
啪！啪！
狠狠扇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
「我真他媽是個畜生！」
光頭男從泥水裡爬起來。
沒有去管那隻發狂的飛屍，也沒有往後逃跑。
而是轉身，跌跌撞撞的沖向靈光寺的高台。
彎腰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高台上的法戒砸了過去。
「你們這群騙子！」
他指著上面的和尚破口大罵。
「還我兄弟的命來！」
「天樞在拿命救我們，你們在幹什麼！」
「你們在看戲！」
光頭男的怒吼聲在廣場上空迴蕩。
這聲音像一把尖刀，瞬間刺破了十萬難民心頭的恐懼與迷茫。
旁邊的難民們愣住了。
那個抱著孩子的婦女抬起頭。
看了看倒在血泊里的天樞隊員，又看了看高台上寶相莊嚴的和尚。
眼淚奪眶而出。
「他們根本不管我們的死活……」
「他們是故意的！」
一個年輕人大吼出聲，撿起地上的一根木棍。
「天樞隊長說的是真的！」
「封印就是他們砸的！」
「他們故意放出怪物，就是要逼沈家交出寶貝！」
「這群和尚在拿我們的命做籌碼！」
星星之火，瞬間燎原。
十萬難民的信仰，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被人當槍使後的滔天憤怒。
「騙子！」
「你們這群殺人犯！」
不知道是誰帶的頭，一把帶著泥水的爛菜葉砸向了高台。
緊接著。
泥塊、石塊、礦泉水瓶、甚至鞋子。
鋪天蓋地的雜物如同暴雨般砸向靈光寺的大門。
「還我老婆的命來！」
「把你們的佛光收起來，真噁心！」
「你們不配穿這身袈裟！」
十萬人的怒吼聲匯聚在一起。
直接蓋過了天空中滾滾的雷聲。
佛門原本金光閃閃的高台，瞬間被砸的亂七八糟。
法正的錦斕袈裟上沾滿了黑色的爛泥。
慧遠的光頭上被砸了一個礦泉水瓶，水順著眉毛流了一臉。
法戒捂著斷裂的肋骨，驚恐的往後退。
「反了！反了！」
「你們這群刁民！」
「你們敢對佛祖不敬！」
沒人理他。
難民們瘋狂的往前涌，用手裡的石頭砸向那層金光罩。
他們不再求佛。
他們要討血債。
就在這時，靈光寺的大門被推開一條縫。
負責直播的小沙彌連滾帶爬的沖了出來。
他手裡舉著平板電腦，滿臉驚恐，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主持！師叔！」
「完了，全完了！」
法正一把揪住小沙彌的衣領，手背青筋暴起。
「慌什麼！」
小沙彌哆嗦著把屏幕舉到法正面前。
「網上全在罵我們！」
「沈家的丫頭帶著幾百萬人沖了直播間！」
「他們把我們砸封印的事全捅出去了！」
「平台的伺服器都被沖癱瘓了！」
小沙彌看著台下瘋狂的難民，雙腿發軟。
「現場也失控了，我們的聲望完了！」
法正的臉色發青，一把奪過平板電腦，看著上面那些觸目驚心的謾罵。
手指用力，直接把平板電腦的屏幕捏碎了。
慧遠湊過來，倒吸一口冷氣。
「師兄，這下怎麼收場？」
「沈家沒上當，老百姓也反水了。」
「天樞那幫人如果活下來，肯定會把我們告上軍事法庭！」
「我們成了眾矢之的！」
法正胸膛劇烈起伏，呼吸急促。
抬起頭，看向廣場中央。
秦無衣一襲暗紅長裙，提著斬馬刀，正一步步走向高台。
一個不開眼的武僧舉著半截齊眉棍衝上來，試圖阻攔。
「妖女受死！」
秦無衣手腕微轉，斬馬刀帶起一道暗紅色的刀罡。
噗嗤！
那名武僧連人帶棍被劈成兩截。
她連腳步都沒停頓一下，踩著武僧的屍體繼續往前走。
殺氣沖天，勢不可擋！
法正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暗紅色身影，咬牙切齒。
他苦心經營的局，全毀在這個女人和沈家手裡。
佛門百年清譽，毀於一旦。
雨水夾雜著泥漿，沖刷著廣場上的血跡。
難民的怒吼，天樞隊員的喘息，秦無衣刀鋒的輕鳴。
交織成一首壓抑到極點的喪鐘。
佛門的高台，此刻顯得無比滑稽與落魄。
慧遠抓住法正的胳膊，用力拽了兩下。
「師兄，撤吧！」
「再不走，等這妖女殺上來，我們都的交代在這！」
法正猛的轉過頭，雙眼通紅，眼底閃過一絲極度的瘋狂。
「撤？」
「往哪撤！」
「今日若是退了，天下還有我佛門的立足之地嗎！」
法正一把甩開慧遠的手。
臉上的慈悲蕩然無存，五官扭曲在了一起。
手裡的九環錫杖重重的杵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回音。
「阿彌陀佛。」
這聲佛號不再洪亮，反而透著一股陰森的鬼氣。
法正抬起手，一把抓住了胸前的菩提念珠。
「既然這些凡人不知好歹！」
法正面目猙獰的嘶吼出聲，脖子上的青筋仿佛要炸開。
砰！
他一把捏碎了手中的念珠。
木屑混著金光在他掌心爆開，散落一地。
「那就讓他們和這妖女一起，化為我佛的養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