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國際大酒店前台。
燈光重新亮起來。
經理站在櫃檯後面，還保持著剛才仰著脖子看天花板的姿勢。
那顆玉色蓮花吊頂正垂在頭頂，散發著溫潤的光。
前台小姑娘周曉敏，穿著酒店制服，雙手扒著櫃檯邊緣，手指頭都在發抖。
腦袋僵硬的轉過來，看著經理。
「王經理。」
周曉敏的聲音很飄。
「咱們這酒店……還是咱們的嗎？」
經理回過神，猛的一拍櫃檯。
「當然是！」
他激動的臉都紅了。
「不對，現在更厲害了！」
經理轉過身，指著大堂里那些翠綠的藤蔓和紫色小花。
「咱們現在可是天音閣的產業！」
周曉敏張著嘴。
「那我……」
她咽了口唾沫。
「我還繼續在這上班嗎？」
經理愣了一下。
這問題把他問住了。
對啊，剛才那位大長老說接手酒店，但沒說他們這些員工怎麼辦啊。
經理抓了抓頭髮。
「應該……繼續干吧？」
周曉敏腿一軟，直接蹲在櫃檯後面，聲音帶著哭腔。
「王經理，我剛才差點嚇死。」
「那青光一下來，我以為自己要飛升了。」
經理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沒事沒事。」
「你看現在多好，那股子臭味沒了，空氣都是香的。」
周曉敏從地上爬起來，眼睛還紅紅的。
「可是王經理，咱們酒店現在歸天音閣管了。」
「他們那可是神仙，會不會嫌棄咱們這種凡人啊？」
經理沉默了兩秒，語氣堅定。
「不會的。」
「你沒聽那位大長老說嗎，專門接待貴客的。」
「貴客來了總得有人伺候吧，咱們繼續干！」
周曉敏看著他。
「那……那工資還照發嗎？」
經理被這話噎了一下。
「發！肯定發！」
他拍著胸脯保證。
「而且我覺得以後待遇肯定比以前好。」
周曉敏眨了眨眼睛。
「真的？」
「廢話！」
經理指著窗外那三十六輛紅旗L5。
「你看看人家的排場，會虧待咱們嗎？」
周曉敏總算鬆了口氣。
整理了一下頭髮，重新站回櫃檯後面。
「那我繼續站崗。」
經理點點頭。
兩人就這麼站在前台，大眼瞪小眼。
安靜了大概十秒鐘。
經理突然反應過來。
「不對啊。」
他轉頭看向周曉敏。
「就咱們倆怎麼行？」
周曉敏也愣住了。
「對啊，酒店這麼大，客房部、餐飲部、保潔部……」
她掰著手指頭數。
「就咱們倆根本忙不過來啊。」
經理一拍大腿，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開通訊錄。
「對！得叫人回來！」
「我現在就給他們打電話。」
周曉敏湊過來。
「王經理，咱們酒店原來的員工不是都跑光了嗎？」
「他們能回來嗎？」
經理翻著手機。
「怎麼不回來，現在酒店變這麼好，我再給他們加點工資。」
他找到第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來。
「餵？」
那邊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經理立刻換上笑臉。
「老張啊，我是王經理。」
「酒店現在重新開業了，你回來上班吧。」
「待遇比以前好，工資也漲。」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緊接著傳來一陣哆哆嗦嗦的聲音。
「王……王經理。」
老張的聲音在發抖。
「那酒店……還鬧鬼嗎？」
經理拍著胸脯保證。
「不鬧了不鬧了！」
「現在可安全了，天音閣接手了，邪祟哪裡敢來。」
老張那邊傳來倒吸涼氣的聲音。
「天……天音閣？」
「就是那個神仙門派？」
經理點頭。
「對對對，就是那個。」
老張咽了口唾沫。
「王經理，我……我考慮看看。」
「明天給你答覆。」
話音剛落，電話就被掛斷了。
經理愣在原地。
周曉敏在旁邊小聲開口。
「王經理，我覺得老張不太想回來。」
經理不信邪。
「再打一個。」
他又翻出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這次是個女員工，以前在客房部幹活的。
電話接通了。
「喂，小劉啊，我是王經理。」
「酒店現在環境好多了，你回來上班吧。」
「工資給你漲五百。」
小劉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王經理……」
她的聲音很小。
「我現在在別的地方找了份工作。」
「酒店那邊……我就不去了。」
經理急了。
「別啊，你這才走幾天就找新工作了？」
「咱們酒店現在可是天音閣的產業，以後絕對不會出事了。」
小劉那邊又是一陣沉默。
「天音閣……」
「王經理，我……我還是算了吧。」
「那種地方我不敢去。」
經理還想再勸。
「你聽我說……」
「對不起王經理，我真的不行，掛了啊。」
電話再次被掛斷。
經理拿著手機，臉色有點難看。
周曉敏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開口。
「王經理，要不……再打一個？」
經理深吸一口氣。
「打！」
他又翻出一個號碼。
這次是保潔部的阿姨。
電話接通，經理直接開門見山。
「李姐，酒店重新開業了，回來上班吧。」
「待遇比以前好，工資也漲。」
李姐那邊傳來炒菜的聲音。
「王經理啊，我現在在家帶孫子呢。」
「酒店那邊就不去了。」
經理咬著牙。
「李姐，我知道你之前被嚇著了。」
「但現在真的沒事了，天音閣接手了。」
李姐那邊的炒菜聲停了。
「天音閣？」
「王經理，你可別騙我。」
經理連忙保證。
「真的真的，我騙你幹嘛。」
「你要是不信，明天過來看看就知道了。」
李姐猶豫了一會兒。
「那……那我考慮考慮吧。」
「王經理你別急，讓我想想。」
經理還想再說什麼，李姐已經掛了電話。
周曉敏看著經理連續被掛了三個電話，忍不住開口。
「王經理……」
經理轉過頭，臉色很難看。
「怎麼了？」
周曉敏小聲道。
「要不……咱們先湊合著干？」
「等以後慢慢招人？」
經理把手機往櫃檯上一拍。
「不行！」
「天音閣的貴客隨時可能來，就咱們倆怎麼招呼的過來？」
周曉敏縮了縮脖子。
「那……那怎麼辦？」
經理抓著頭髮，在前台來回踱步。
走了幾圈，他猛的停下。
「對了！」
經理眼睛一亮。
「我再給餐飲部的老王打個電話。」
「他在酒店幹了十幾年，應該靠得住。」
周曉敏點點頭。
「老王人挺好的。」
經理撥通了老王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來。
「餵？」
老王的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
「老王，我是王經理。」
「酒店現在重新開業了，你回來吧。」
「待遇比以前好，我給你漲八百。」
老王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王經理……」
「酒店那邊……真的不鬧鬼了？」
經理連忙點頭。
「真的不鬧了！」
「現在天音閣接手了，你知道天音閣吧？」
「神仙門派！邪祟哪裡敢來！」
老王那邊傳來一陣嘆氣聲。
「王經理，我……我真不敢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值夜班，親眼看到十四樓有東西。」
「那場面……我現在做夢都能夢到。」
經理急了。
「老王你聽我說，現在真的沒事了！」
「天音閣的大長老親自出手布了陣法，整個酒店都變樣了！」
「你要是不信，明天過來看看就知道了。」
老王沉默了很久。
「王經理……讓我再想想吧。」
「我……我真的有點怕。」
經理還想再勸。
「老王……」
「對不起王經理，我先掛了。」
電話被掛斷。
經理拿著手機，整個人都僵住了。
周曉敏站在旁邊，看著經理的背影，不知道該說什麼。
經理緩緩轉過身，看著周曉敏。
兩人面面相覷。
櫃檯上的電話靜靜躺著。
大堂里只有他們兩個人。
周曉敏小聲開口。
「王經理……」
「那現在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