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靜得落針可聞。
通報的侍衛單膝跪在地上,眼都不敢抬。
誰不知道長公主殿下的逆鱗就是那頂「克夫」的帽子。
皇上三番五次拿這事做文章,想往府里塞人。
如今這不知道哪裡跑來的潑皮貨,竟敢跑來觸霉頭。
小太監終於回過神來,尖著嗓子喊叫出聲。
「大膽狂徒!」
「殿下千金之軀,豈容這等市井潑皮折辱,奴才這就叫人把他們亂棍打死!」
蕭明月抬起手,攔住小太監的動作。
「慢著。」
「本宮倒要看看,是哪個不要命的狗東西,敢來觸這個霉頭。」
蕭明月大步流星朝外院走去。
長公主府的側門外。
沈晏扯了扯沈驚雀的袖子,聲音都在發飄。
「雀兒,我們還是走吧。」
「爹就算去東街扛包賣苦力,也總能養活你。」
沈驚雀兩隻手抱住沈晏的胳膊,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充當秤砣。
「爹,來都來了,哪有空手而歸的道理。」
「咱們現在住的是杜家的宅院,你和娘和離了,萬一他們把我們趕出去,還得去山神廟和野狗搶地盤。」
「你忍心看你可愛乖巧的女兒被野狗追著咬嗎?」
沈晏腦海里浮現出女兒被野狗追趕的悽慘畫面,心疼得直抽抽。
他咬了咬後槽牙,強忍著膽怯。
「可這長公主府,豈是我們能高攀的?」
沈驚雀拍了拍他的手背,語重心長地安撫。
「爹,你得對自己有清晰的認知。」
「你這長相,放在整個京城那也是斷層頂流。」
系統001急出了電音。
【宿主你這是在玩火自焚!】
【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永安侯府的馬車就在兩條街外,你跑快點還能追上你娘!】
沈驚雀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高風險才有高回報,正所謂富貴險中求。」
「我爹這種極品小白花男就是給長公主量身定製的。」
【長公主蕭明月是反派配角,殺人不眨眼,你爹進去就是送菜!】
沈驚雀懶得理會腦子裡那隻尖叫雞。
她看書的時候就覺得,憑啥跟男主作對的就是反派?
在她看來,長公主只是對自己那個皇帝弟弟有些聖母心軟,所以才被這群爭權奪利的男人一次又一次的背刺。
厚重的朱紅側門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兩排披甲執銳的府兵魚貫而出,迅速在門外列開陣勢。
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蕭明月一身黑色勁裝,腰間挎著一柄未出鞘的長刀。
她原本攢了一肚子邪火。
正盤算著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綁了,直接扔進護城河餵王八。
可當她的目光落在沈晏臉上時,卻定在原地。
一身半舊青衫被他穿出了一股子清冷孤絕的味道。
眉骨清雋,眼尾一點淚痣,因害怕而泛起一抹薄紅。
就像一幅被雨水打濕的水墨畫,透著惹人憐愛的易碎感。
前三任駙馬雖然也是斯文書生,可跟眼前這男人一比,簡直就是土雞瓦狗。
蕭明月的心,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沈晏被蕭明月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
寬大的衣袖遮住他發抖的指尖,連氣都不敢喘勻。
沈驚雀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心裡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穩了!
這就是顏狗的宿命!
她果斷鬆開沈晏,邁著小短腿上前。
學著戲文里的做派,行了個歪歪扭扭的福禮。
「民女沈驚雀,見過長公主殿下。」
蕭明月強行收回視線,低頭看向這個將將到胸口的女娃。
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嘴角含笑,攢出兩個小梨渦。
眉目靈動,玉雪可愛。
「小丫頭,是你說要給本宮送份大禮?」
沈驚雀仰起頭,笑得一臉人畜無害。
「回殿下的話,正是民女。」
「民女聽說,朝廷最近打算賜婚一個姓王的書生給您。」
蕭明月臉色驟沉。
王長河的事是皇室秘辛,這小丫頭從哪聽來的?
她手腕一翻,拇指抵住刀鐔。
「錚——」長刀推出半寸,寒光乍現。
「你是從何得知?誰派你來的?」
沈晏嚇得魂飛魄散,把沈驚雀護在身後。
「殿下息怒!」
「小女年幼無知,滿口胡言,還請殿下看在她還是個孩子的份上,饒她一命!」
「草民願替小女受罰!」
沈晏急切地想要捂住沈驚雀的嘴,卻被小丫頭泥鰍似的躲開。
沈驚雀從他胳膊底下探出個腦袋。
「殿下,沒人指使我,我是剛剛在門口聽見一位公公說的。」
其實她根本沒聽見。
管他呢,反正童言無忌,死無對證。
見蕭明月沒有動作,她語速飛快:
「我爹也是書生,但他比那個姓王的肯定好看一百倍!」
「而且我爹背景乾淨,膽子比兔子還小,對您毫無威脅。」
「您把他留在府里,既能堵住朝廷賜婚的藉口,又能每天看著賞心悅目。」
「娶了我爹,殿下穩賺不賠!」
系統001在沈驚雀腦海里發出殺豬般的慘叫。
【啊啊啊你要死啊!】
【她拔刀了!本系統要跟著你一起陪葬了!】
蕭明月握著刀柄的手,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
她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這對父女
小丫頭膽大包天,滿嘴荒唐,偏偏每一句話都踩在她的痛點上。
王長河那個眼線,她確實急需一個理由推掉。
皇帝和太后逼得緊,她總不能真的隨便拉個乞丐來充數。
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文文弱弱,確實翻不起任何風浪。
最要命的是……此人長得實在太合她的胃口了。
蕭明月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晏身上。
沈晏被看得渾身不自在,窘迫得連修長的脖頸都泛起了一層薄紅。
他張了張嘴,試圖挽回一點作為讀書人的體面。
「殿下……草民只求溫飽,絕無他想。」
「如果殿下府邸上缺個謄抄的書生……草民……草民斗膽……」
他也不想真的賣身,於是硬著頭皮解釋。
聲音卻因為緊張而發著顫,抬起的眼眸里蓄出一層水光。
這副手足無措、任人宰割的模樣,配上那張清絕脫俗的臉。
就像一隻誤入狼群的白兔。
蕭明月閉上眼。
該死的,太是她的菜了。
「咔噠」一聲輕響,長刀歸鞘。
然後再也不看這對父女一眼,轉身跨進朱紅大門。
丟下硬邦邦的三個字:
「進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