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原本還維持著提刀戒備的姿態。
此刻卻雙膝一軟,紛紛噗通一聲跪在長滿青苔的石板上。
黑痣男試圖用手背去擦眼睛,可眼淚就像是決堤的洪水,越擦流得越凶。
「嗚……我怎麼……嗚嗚嗚……」
人高馬大的粗漢子,此時仿佛想起了最傷心的事,不受控制的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撕心裂肺,鼻涕和眼淚糊了滿臉,連口水都控制不住的滴落成水晶串兒。
刀疤臉原本想去扶他,手剛伸出去,臉上的皮肉就開始不受控制地瘋狂抽搐。
他張大嘴巴,喉嚨里發出一連串詭異的「咯咯」聲,緊接著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怎麼……哈哈哈救命……」
臉上的肌肉拉扯著,將貫穿半張臉的刀疤扭曲成詭異的形狀。
最慘的還是乾瘦臉的那位。
面如死灰,雙腿夾得緊緊的,豆大的冷汗從額上滴落下來。
「茅房……茅房在哪……」
他滿頭大汗地四下張望,終於絕望地朝著牆角那堆破瓦礫衝過去。
可惜藥效發作得實在太快。
他甚至連腰帶都沒來得及解開,一陣響亮的「噗嗤」聲,惡臭瞬間瀰漫。
這下一發不可收拾。
他雙膝跪地,身後污濁的水液一股一股的,控制不住的噴射而出。
院牆外,四名錦衣衛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貿然探頭。
都是見識過詔獄酷刑的老手了,什麼血腥場面沒見過。
可裡面這種動靜,實在是很詭異。
沈驚雀被天九拎著領子坐樹枝上,津津有味地欣賞著裡面的群魔亂舞。
她甚至從袖袋裡掏出一小把瓜子,一邊嗑一邊點評。
「哎呀,那個哭的感情不夠充沛,那個笑的動作再大點,哎喲那個噴射戰士臭到我了。」
天九跟木樁子一樣蹲在她旁邊。
視線落在院子裡生不如死的三人身上,萬年不變的冰山臉都裂開了縫。
他轉過頭看著沈驚雀,破天荒地開口說了句長句。
「小小姐,跟著你,挺好的。」
如果是她的仇人,不知道要被這活閻王怎麼折騰。
沈驚雀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拿出口哨吹響。
這是給錦衣衛收網的信號。
「藥效差不多快沒了,咱們也回家吧,後面的事兒就交給大哥哥了。」
……
人被帶到詔獄,蕭長庚親自去審了。
沈驚雀原本以為,就幾個探子,應該很快就有結果。
可沒想到直到入夜掌燈時分,前院小廝才來傳話說大公子回府了。
沈驚雀迫不及待地沖向影竹園。
一推開院門,她就怔在原地。
蕭長庚面容冷厲地坐在輪椅上,右手攤開擱在扶手上,姬千殤正拿藥給他清理傷口。
「大哥哥,怎麼受傷了?」
沈驚雀快步走過去蹲下,捧起他那隻手細看。
掌心和虎口的皮肉血肉模糊,像是被什麼粗糲的東西摩擦所致。
蕭長庚垂眸,看著沈驚雀平安無事的乖巧面容,幾不可察地鬆了口氣。
「沒事。」他低聲安撫著。
沈驚雀抿了抿嘴,伸手去夠他的手腕,想親手幫他上藥。
蕭長庚往回縮了一下,避開她的觸碰。
「別碰,手髒。」
「你嫌我髒?」沈驚雀氣鼓鼓的瞪他。
「不是,我是說我……嘶!」
蕭長庚話沒說完,沈驚雀一把抓過他的手腕,把藥粉倒在了傷口上。
樣子兇巴巴的,動作卻很輕柔。
他看著小丫頭認真的動作,撅起小嘴巴輕輕吹著傷口,心頭一陣溫軟。
這傷口,是剛剛他用刑時鞭柄磨的。
他已經許久沒有親自動手過了。
可那些殺手身上,不但搜出了麻繩,還搜到了北域劇毒,忘川引。
傳聞此毒無解,中者神智盡失,痴傻呆滯,二便失禁,生不如死。
這些人想用沈驚雀要挾他。
不但如此,即便自己答應了他們的要求,這些人也準備廢了沈驚雀再把人送回來。
所以他按捺不住心頭火起,親自動了刑。
沈驚雀看著他這副沉默不語的樣子,還想問點什麼,外頭傳來一陣篤篤靴聲。
蕭明月黑衣勁裝,大步走進來。
目光掃過蕭長庚手上的傷,眉頭一皺。
「審得如何了?」
蕭長庚簡單說了一下情況。
原來那伙殺手是北狄人派來的。
不光是他們,之前在宮宴下毒放火,用假面替換宮女和樊素瑤的,全都是北狄人的手筆。
「他們在大雍滲透多年,就是想攪亂後方,讓皇室互相猜忌,在民間搞亂商路民生,替前線分攤壓力。」
蕭明月眉頭緊鎖,沉聲問道:「他們綁架小雀兒是打算做什麼?」
「前段日子錦衣衛抓了他們一個頭目,這次是來逼我放人的。」
沈驚雀正在給紗布打結,聽到蕭長庚這話,眼珠一轉。
不對吧,布局了這麼久,難道就為了一個小頭目暴露了?
她疑惑的開口:「這麼草率動手,不像是能布局這盤大棋的人做出來的事情啊。」
蕭長庚垂眼看她,眸中露出一絲讚許。
「他們層級分明,跨層的探子互不相識,頭目是唯一能串聯上下的樞紐。」
沈驚雀瞬間懂了,頭目被抓,那上傳下達就出了問題,整個間諜網絡相當於癱瘓了。
「他們就不能再派個新頭目過來?」
她腦子裡浮現出以前看的諜戰劇。
通常聯絡員犧牲了都會派一個新的來,對上暗號就行了。
北狄人在急什麼呢?
蕭明月這時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前陣子西北連連告捷,烈兒一月內連奪三城,北狄人被打得節節敗退。」
蕭長庚抬眼:「義母的意思是,北狄人在前線已經撐不住了?」
「不錯。」
蕭明月在石凳上坐下,眉眼中透出一絲欣慰的神色。
「如果我沒算錯,西北很快會有大捷報傳回來。」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
「烈兒快回京了。」
沈驚雀眼睛倏地亮起來。
長公主府第三位義子終於要回來了?